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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番外1 (第1/3页)
我的老家在泗水郡。
曾经很多年,泗水都属于宋国,就是典故“襄公之仁”的那个宋国。
后来齐国、魏国、楚国三家瓜分了宋国。沛县人当了很多年的宋人,宋国灭亡后又当了几年齐人,再后来当魏人、楚人、秦人。
于我自身而言,身上的“楚人”痕迹最重,其次是“秦人”,再次是“魏人”。
刘家在中阳里算是“中农”,距离“富农”只差一代人。若没有战乱,刘家能在我和二哥、四弟这一代完成一次小小的蜕变,下限为“富农”,上限则是“丰邑豪强”,和萧何的萧家一个档次,比雍齿的雍家差一个档次,比王陵的王家再差一个档次。
这要多亏我那看着不憨厚也确实比较精明狡猾的老爹。
他对我们兄弟几个进行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先进且高明”的职业规划:大哥守住家业,二哥分出去后继续种地、买地,我这个“老幺”没任何家产,却获得读书学武的机会。
大哥二哥能守护刘家“中农”的基本盘,我则充当一个变数,成为那个时代最为流行的“士”。
不是后来的“士大夫”,是“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个“士”,也即是“门客”。
这也是我们那个时代唯一正统的阶级攀升之路。
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老爹在乡下老农中,已经算有远见卓识的了。奈何命运不眷顾,大哥早死,大秦一统天下后“士”成了夕阳产业。
还好我和二哥争气......对了,那时我四弟刘交还没出生。我名“刘季”,伯仲叔季的“季”,不是“刘老四”的意思,而是“刘家老幺”。
也即是说,我老娘生下我后,伤了身子,我爹没打算再要第四个孩子,直接让我当了“老幺”。四弟刘交是娘死后,我爹那老不修重新娶年轻媳妇儿生的。
狗攮的,当初说好让我当“老幺”,那老货压根熬不住。
当然,这也怪我,我大概比他预想的要有出息。
二哥很会种地。大哥在时,他大概憋坏了,父亲只关注大哥,把大哥当成家中百亩良田的继承人,二哥连个备胎都算不上。现在大哥没了,他终于成了父亲的心头好。
老子敢对天发誓,当老家伙站在院子里指着我大骂: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你二哥多矣。我二哥一定躲在边上暗乐。
其实老头子并非骂我无能,他骂我不能守住产业。
我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知道我大哥是谁吗?魏国张耳听说过吧,信陵君的门客,大秦第一等通缉犯,我给他当过门客,跟了他十年,十年啊!我是不是也很牛逼?
嘿嘿,当我悄悄告诉附近郡县的江湖大豪,我大哥是张耳时,他们都会敬我三分,称呼我“季哥”。
季哥我从来不是沛县的地痞流氓,季哥是西楚、魏地的“江湖大哥”!
后来举兵造反的秦嘉、董緤、朱鸡石、郑布、丁疾等,都认识我。
像是巨野彭越,可是巨野一霸,见到我不照样喊“季哥”?
“季哥”还会缺钱?
好吧,很缺。我比较能搞钱,只是我不屑去当个守财奴,家中没有置办起产业,这是我爹骂我的主要原因。
不过,他儿子都是江湖上的大哥了,刘家肯定也不能是普通农户。
嬴政那厮多么喜欢发动劳役、兵役,你们都知道吧?
可我爹、我二哥,从来没服徭役。
要么我走关系帮他们免除劳役,实在是免不了,我自己顶上去。
狗攮的大秦,活该灭亡,连“季哥”这样的江湖大哥都要经常服徭役,你这是多么能作死啊!
嬴政猝然驾崩后,我敏锐嗅到了“劫气”。那时我不懂劫气,却感觉要变天了。
就在我们泗水郡的大泽乡,陈胜吴广“起义”了!
虽然没直接高举反旗,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天柱峰干什么。
我莫名感受到来自血脉深处的躁动。
但我不敢乱动,那时我连个小小人仙元丹都没凝聚,经常被雍齿那厮揍,而大秦还有百万雄师,谁敢先动,谁就迎来大秦的雷霆一击。
在没有人皇的时代,我平稳渡过了十年。过去十年谈不上精彩,但真的很快活。
和兄弟们在一起喝酒吃肉的日子,一直都很快活。
命运的变化来自一个自称“无崖子”的老道。
我心目中的高人特质,都能在他身上找到。
见到他的当天,我便做出一个决定:拜他为师!
我打发走卢绾,自己朝着他消失的方向追过去......追到天黑,也没追到。偷了李老太家一只鸡,刚烤好那老太婆就找了过来,我被她撵着跑了几里地,又在桥边遇到一个邋遢老汉,让老子帮忙捡鞋。
狗攮的,老子亲眼看见他故意将鞋踢了下去,这种老不羞就该狠狠吃我一拳!
唉,一拳打出去,我的仙缘飞走啦!
原来无崖子什么都知道,偷鸡、捡鞋,都是他设置的考验。第一关,我勉强通过,没有恃强凌弱,我能一根指头戳翻李老太,却任由她辱骂、追打。
第二关敬老爱贤,没能通过。
天可怜见,我自己就是个年近半百的老流氓,让我礼敬另一个主动羞辱我的老流氓,这不是故意让我无法通关嘛!
还好,我脸皮厚、运气好(当时以为的,后来我晓得她专等我入瓮),在吕家再次见到无崖子老道。
无崖子老道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按时带着“沛县一百零八好汉”找到她,完成了任务。
之后好几年,我都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等我明白她的身份,等我明悟了自身天命,明白她利用我们做了什么,有好几年我心里对她不那么敬重了,还有了忌惮与不满;等到天地大劫最后七八年,见识过所谓“入流”大能的丑陋嘴脸,我再次开始敬仰她、感谢她,并为自己能遇到她而庆幸。
老天待我的确不薄,我遇到的第一个仙人就是她。
她教了我们很多,当时她刚来神州,懂的应该也不多,几乎对我们倾囊相授了。
她对我们也很坦诚,利用我们布周天星斗大阵渡天劫、渡人劫。
在雍洲的日子里,我回想当年之事时,心里一直在为一件事懊悔:当年我真该用自己的天命和气运,替她挡下九九八十一重天劫。
不是要讨她欢喜,让她辅佐我而不辅佐胡亥。雍洲时期的我,单纯是觉得天命和气运浪费在中原争霸上,太过不值。
与其让天帝、王母、四御等大仙大能们浪费,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当然,当时刚认无崖子为老师的我,并不知道将来的事儿,并不愿替她浪费一点气运。
我装晕了。
当时我觉得自己很精明,后来被诸多神仙往死里逼迫后,我明白无崖子老师多么敞亮、体面。
无崖子离开前,弄了个“分宝阁”,让我们自己寻仙缘。还别说,好几个兄弟得到了让他们受益终身的至宝。
而我得到了我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老头乐》!
也是在当时,我明悟并说出了自己的志向:“希望如我父亲那样的老人,能一辈子快乐,而不是一时欢愉。
不再有繁重的徭役,有自己的田宅,能娶一个婆娘养活几个娃,还有‘青天大老爷’庇护他们!”(903章)
无崖子老师十分欣慰,说我的《老头乐》已经入门。
当时她应该真的对我有很大的期许。
当时我也是完全真心,没有一句虚言。
唉,若时光一直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啊!
无崖子传授我《老头乐》后,还告诉我一件事:她已提前将《老头乐》的副册传授给了吕雉。
可回去后,我并未向吕雉坦白《老头乐》的事,她也从未提过“副册”是什么。即便后来我们各有所成,都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上同源的力量,依旧保持默契,不问对方、独自修行。
《老头乐》如同它的名字,就是让天下老头俱欢颜。一旦让老头不再欢乐,我就会功力停滞,若老头们厌恨我,就会“真气”逆流,破功身死。
为了约束我的行为,无崖子还传授了我以《正气诀》为基础的“心法”。
但在沛县修炼《老头乐》时,我的生活并未发生本质变化。
也即是说,当时修炼《老头乐》,几乎发自我的本心、本能,并没被约束的感觉。多年后,我成了雍王,称霸关中,成为神州最强诸侯之一,我的《老头乐》却出了问题......
当然,这是后话,当时我真的无忧无虑,《老头乐》依旧稳步提升。
除了《老头乐》和大量钱财,无崖子还为我带来巨大的名望。很多奇人异士,甚至仙人来到芒砀,或主动找我打听,或假意与我偶遇、然后出言试探。
他们中很多人都在后来成为我的盟友、门客、仙师。
可名声大,也不全是好事。陈胜试着拉拢我,他派出的使者还是我曾经的大哥张耳!
我当时日子过得正快活,大秦也换了个“羽太师”,推行“十年仁政”,朝廷在民间的声望好了不少。那时候举兵造反,不是个好选择......关键是萧何、曹参、樊哙、王陵、雍齿他们都不愿立即造反。
他们不同意,我一个人去陈县投奔陈胜?
还不如继续在家饮酒宴客、日夜高乐呢!
然后我成了私通陈胜的反贼。
当年我就怀疑是张耳和陈胜做了手脚。
大哥,你是我大哥啊,你怎么能出卖我?当时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即便成了反贼,我依旧没去陈县投奔陈胜。
我宁愿去芒砀山落草为寇。
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王陵、雍齿他们都没跟去。
在芒砀山的生活,比我预想的要精彩。
我斩了白蛇,在白云仙府获得了地煞法、天罡法,见了诸多魔修、邪修,我也见到了无崖子老道以及他的徒弟奚涓。
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或危险,我都喜欢喊:“无崖子道长(老师),救命啊!”
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我这样喊两嗓子,心里也莫名踏实。
哪怕有修士向我暗示,无崖子老道就是传说中的大秦太师羽凤仙,我也改不了这一习惯。
对于当年的我,似乎本能地信任、依赖无崖子,而当时的我并没认识到这一点。于是,我渐渐养成了习惯,之后好多年都是遇到麻烦,想要喊“无崖子老师,救命”。(PS)
对了,我还第一次见到“羽太师”。
那是一位绝代风华的奇女子。
我是个好色之徒,这点我认。可见到她,我只恨不能将自己整个塞进自己的屁眼子里。
我怕她,不知何故,畏惧如虎。
——狗攮的,那群跟我暗示无崖子就是羽太师的家伙,都在胡说八道!无崖子老道那么慈祥和善的“有德之士”,怎么可能是恐怖的羽太师?
......
东海反秦联盟会议后,大秦朝廷开始盯上我。
萧何、韩信、曹参都离我而去。
我和兄弟们商量后,决定投靠景驹。
景驹不成气候,但在景驹身边,我认识到影响我一生的三个人:张良,窦仙子,清河道长。
张良最为内秀,窦仙子最为纯挚,清河道长朴质可靠。
一见到张良,我便喜欢上他。他的性格、他的为人处世之道、他的才华,都卡在我最欣赏的点上。他仿佛钥匙,我仿佛对应的锁,我们双方完美契合。
窦仙子我也喜欢。这份喜欢非男女之情,也不是和张良那样的相性契合,而是见猎心喜——她是所有“主公”都应该喜欢并渴望得到的“贤士”。
别人都将她当成逍遥不染尘世的仙,我却轻易看透她的本质:她和我一样,都是从小接受“士”教导的“游侠”。
将来她或许会成长为清静无为、一心追求大道的仙人,但现在她的心至少有一半依旧属于“士”。
她还很渴望证明自己,就像我当年渴望寻找一位像信陵君魏无忌一样的英主证明自己。
后来了解到她的出身和经历,我恍然大悟:她父亲就是从小将她当成名士来培养的。
可能窦父也是无意识的,窦家世代如此,环境如此,一切都成了本能。
当然,窦仙子也有超出后天教养之外的先天禀赋:执着,聪慧,纯粹。
和张良、窦仙子比,最初的清河老道看着有些过于“质朴”......好吧,直接说,有点平庸。让我对他彻底改观,是景驹死后,他对景驹龙脉和族运的处理。
......
跟随景驹几年后,我又投奔了项梁。
无论跟随景驹,还是效忠项家,我都过得不愉快。
一是头上有一个“主子”,让我很不习惯、不喜欢。
这很奇怪,当年我去外黄投奔大哥张耳,还曾当过张家的护院,替张耳看过大门,我安乐满足,有种终于成为“士”的荣耀和兴奋。
现在无论景驹还是项梁,都将我当成“重臣”,为什么我没了当年的满足和快乐呢?
是因为刘家的龙脉吗?拥有龙脉的人,便厌恶屈居人下。
此外,景驹和项梁都不是特别信任我,他们甚至忌惮我,有过害我性命的念头,完全不符合我心目中理想君主的形象......也有可能,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君主信陵君魏无忌,也只是我的想象?
不过,在景驹和项梁麾下的那几年,我成长很快,名望增长也很快。
我学习他们的优点,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全能的主君、无敌的统帅。我的禀赋和性格展露出来,获得一部分大仙的欣赏,也让某些人更加忌惮我,比如范增和项梁。
他们没带我去参加泰山封禅大典。
几乎所有诸侯都去了,几乎所有大神大仙都回应了他们。天帝、王母、四御、五行五德大道,诸多天庭元君、大帝、星君......
他们认可并赐福了反秦联盟的诸侯,甚至分到了大禹九鼎。
没我的份。
可说来奇怪,我虽然失望、失落且愤怒,但当时的我并不焦躁担忧,仿佛底气十足......不是仿佛,我那时的确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和底气:无崖子传我的《老头乐》。
那就是人皇功啊!
只要我功力一直增长,我早晚成为拥有人皇权柄的存在,届时我就是人皇,我不需要任何神灵赐福,命运由我自己的双手掌控。
这些年我谨记无崖子的教导,牢记自己的志向:让天下老头齐欢颜!
那时的我始终在乱世中践行无崖子的“仁爱苍生之道”。
所以,我的人皇功功力有进无退,一直稳步增长......就是有点慢。
......
泰山封禅之后,所有反秦诸侯都信心十足,觉得有神灵相助,一定能灭掉暴秦。
于是,第一次联合伐秦、第一次荥阳大决战开启。
那一战,我们惨败。羽太师,比神灵都厉害。
项梁也死了,据说是命数尽了,因为他并非死在战场上。因为项梁之死,项羽怒极对抗酆都大帝,第一次开启了第五境的魔神法相!
可联合伐秦终究还是失败了,项羽定下一个拼命的计划:等到只剩下三日粮食时,带着陷入绝境的将士发动“最后的冲击”。
他简直是个疯子,当时所有人都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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