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归家与征途 (第2/3页)
只恐狼?你淬体巅峰打五只淬体中位……不好打。结果呢?”
“赢了。”
李念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都笑了,笑得很无奈:
“但那五头狼把我胸口的肋骨拍断两根,左肩撕了三道口子,右肋少了一块肉,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他顿了顿,伸手比了个五:
“五头狼,要了我半条命。”
小狐闻言,把腿从凳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要了半条命?不错了。淬体境还没有引气入体,没有真气,纯靠体魄强度,差距本来就不大。你能赢,说明这些年没懈怠。”
阿鬼把骨头丢回盘子里,伸手拿过李念面前那头盔,翻来覆去看了两圈,也笑了:
“还行啊,一个人宰五头恐狼。我在你这年纪,两头都够呛。”
李念抬起头,目光亮了一瞬,可随即又黯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搅住了,崇拜、挫败、不甘混成一团:
“阿鬼哥,你是不知道……打完以后,我看了谭老大当年打同一群恐狼的原始战斗记录。”
“五头狼,他用了二十息。一刀一头,皮都没擦破。打完还蹲在那儿剥狼皮撬犬齿,哼着歌走的。”
他学着谭行那副懒洋洋的北疆腔调:
“‘四颗上犬齿,品相上等,还行。’
他还说带回去给虎子玩。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的,虚影状态,透明的,他看不见我.....
可他走到半路,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让我下次动动脑子。”
黄斩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动脑子?怎么说?”
李念把碗放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像那场战斗还在眼前:
“他说,跟这些畜生打,脑子比刀快才有活路。我打恐狼是硬扛的,硬接硬砍。
可谭老大……他是算的。算它们扑击的角度,算它们看到同伴尸体后那一瞬间的犹豫,算头狼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下场。
他把五头狼的节奏全算进去了,让它们跟着他的步子走。一旦开战,果断干脆。”
桌上十六个人面面相觑。
小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金毛揉得更乱了,啧了一声:
“确实是谭老大的风格。凶狠,果断。”
阿鬼把头盔轻轻搁回桌面,手指还搭在边缘:
“你说第二轮?”
李念的表情终于变了。
刚才那种挫败里带着光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砸懵了还没缓过劲来。
“第二轮。”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匹配到了腐沼巨蜥。精灵级·低阶。实力评级……凝血境·中位。”
桌上的轻松气氛瞬间消失。
“淬体打凝血?”
阿鬼皱眉:
“跨了一个大境界?这匹配机制有问题吧?”
“系统说……”
李念深吸一口气,像要把那股憋闷从胸腔里挤出去:
“谭老大当年在淬体境的时候,打过这玩意儿。原始记录就存在库里,但我打不通这一关,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我进去之后,四秒七。连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视野一切进去,一道酸液从侧面喷过来,我侧滚了,但溅到了右肩。
然后整条胳膊就……化了。
焦黑的骨头架子。
视野黑之前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校服烂了大半,肋骨露在外面,也是焦的,真是操他个狗日的!”
馆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上那锅汤还在咕嘟的细响。
白婷不知什么时候从吧台后面走过来了,端了一碗温热的蜂蜜水搁在李念面前。
没说话,只是用指节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李念抬头看她,白婷已经转身走回吧台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四秒七……”
小狐把那个数字嚼了一遍,声音里那点痞气收得干干净净:
“淬体打凝血,四秒七……你死的不算太难看。你没跟凝血境的交过手,不知道对方什么路数。”
“但谭老大打过。”
李念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压住了喉咙里那股酒气:
“他在淬体境就弄死过这东西。我还在这儿说‘我要追赶他’,连他十四岁砍过的蜥蜴都接不住四秒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水里,每个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些东西。
阿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你觉得差在哪儿?”
“差在算。”
李念毫不犹豫地答,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第一轮打恐狼,我算了它们的包抄路线,算了头狼什么时候下场,所以我赢了。
虽然赢得难看,但赢了。
第二轮打巨蜥,我连算的机会都没有.....它上来就喷,我的战斗思维还停留在‘等它冲过来我迎上去砍’的层面。
可那畜生不冲,它喷。”
“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斩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李念把蜂蜜水喝完了,碗底朝下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查资料。我刚才在图书馆泡了三个小时,把腐沼巨蜥的鳞片结构、酸液腺分布、攻击前兆特征全背下来了。
明天再进去,看它喷之前身体有没有征兆,看它酸液覆盖范围有没有死角,看有没有办法在它喷出来之前先动起来。”
小狐咧嘴笑了,那笑不像刚才那么痞,多了点真东西:
“行啊小子,有章法了。
谭老大当年也是这么干的.....每次带我们砍架之前先摸清楚对方底细。你这才是要干大事的人。”
“可我进一次茧,就得死一次。”
李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灵魂撕裂的痛,系统说是轻度,但真的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往脑子里捅。
我今天是第一次死,出来之后太阳穴跳了快二十分钟才缓过来。明天还得再死一轮,后天再一轮……”
“你在说什么屁话,你害怕了?”
小狐抄起桌上那半瓶老白干,给自己倒满,没喝,就那么端着:
“当年谭老大在荒野里淬体的时候,他每砍一头异兽,每杀一个异教徒,那都是拿命在杀。
你死在茧里还能退出来,他死在荒野里就是真死了。
他死一次就真没了,你们死一百次还能重来。
这可是给你们免费吸取战斗经验!”
李念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开了,笑出声来:
“小狐哥……你这话说得,倒是把我说通了一点。”
“一点?”
小狐把手里的酒仰头灌了,辣得龇了龇牙:
“加油吧。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以后或许能救你一命。”
黄斩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
“而且你别忘了.....
你死了能看回放,而且看的是谭老大的战斗记录,他当年是怎么弄死对方的。
他每一刀砍出去,没有重来的机会。
你现在有系统给你复盘,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四秒七也好,四分钟也好,只要你能坚持住,就说明你还在学,能获取到这些宝贵的经验。”
李念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银白色头盔,他伸出手,指尖在头盔表面轻轻划过,像是在碰一件什么很重的东西。
“哥,你们出任务三个月,可能还没摸过这东西。”
他把头盔转过来,扣在手里:
“你们以后去了长城,估计也会配发。
到时候你们进去打一轮就知道了.....
谭老大的战斗纯度,真的太高了,他砍的那些东西,完全超模了。
就像他当年淬体境砍的那些东西,每一头都像是照着‘怎么弄死我’长的。
我明天再进去打巨蜥,争取活过十秒。”
“十秒?”
小狐笑得直拍桌子:
“你他妈志向就这么点?”
“凝血境打淬体境,能活十秒就很牛了好吧?”
李念梗着脖子反驳:
“你以为你先天巅峰打凝血境容易?我打的是比自己高一整级的东西啊!小狐哥!”
“行了行了。”
阿鬼伸手把李念的头盔拿过来,仔细地搁在他书包旁边,顺手把那碟卤牛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饱,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养养精神,我听说进去轮回茧,是要消耗精神力的。”
李念点点头,低下头开始往嘴里扒拉牛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跟只饿狠了的仓鼠似的。
桌上众人又笑开了,话题从他身上散开去。
有人开始比划今天碰到的变异种,有人抱怨北三区那头三阶变异种鳞甲太厚,刀都砍卷了刃。
但李念坐在那儿,耳朵里听着哥哥们那些荒野里的战事,脑子里却还在转着腐沼巨蜥的解剖图。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前兆特征:
喷酸之前颈侧鳞片会先张开,大约零点三秒,然后才是酸液从口器里激射出来。
如果他在零点三秒之内做出反应,朝左前方四十五度滚翻,能不能躲开覆盖范围?
那畜生喷完之后至少有零点五秒的间隔,够不够他拉近距离?
够不够贴近它的后腿位置?后腿根部的鳞片比胸腹薄三分,刀尖能不能切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头,眼神有些发直。
小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只是朝阿鬼那边挑了挑眉。
阿鬼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小子,跟他们当初一头扎进荒野时一样.....嘴上嚎得惨,心里那股劲已经烧起来了。
等李念把那碟牛肉扫了大半,又开始埋头扒拉酸菜炖大骨的时候,小狐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散漫:
“小念,哥跟你说个事儿。”
李念头也不抬:“嗯?”
“你知道谭老大当年淬体境打腐沼巨蜥的时候,他用了多久?”
李念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瞪圆了:
“你知道?你能查原始记录?你不是没进过轮回茧吗?”
“废话,我没进过,但我听过他说啊。”
小狐把椅子往后一翘,两条腿搭上桌沿,双手枕在脑后,神态松弛,嘴角却挂着一丝坏笑和一丝怀念:
“那时候他刚去荒野,有回带我们砍架的时候喝多了,跟我们几个吹牛,说过这事儿。
后来他就不带我们玩了,说让我们好好修炼,不过……你猜他当时怎么说的?”
李念放下筷子,整个人坐直了:
“怎么说的?”
“他说.....”
小狐学起谭行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连眉毛都往上挑了几分:
“‘那玩意儿啊,丑得很,一张嘴跟个下水道口似的,臭得一批。
我蹲在泥坑里蹲了三天,看它觅食的时候吐了七回酸液,数清楚了它每回吐完之后有半息僵直,然后才摸上去,绕到它后腿根那儿一刀捅进去,直插腚眼!
然后再跑,注意躲避酸液,然后趁着僵直的时候,刮痧就行了。挺简单的,就是得有点耐心。’”
李念愣住了,整张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震动:
“就……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小狐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目光直直看着李念:
“他觉得挺正常的。打一头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异兽,不先摸清楚对方的攻击路数直接莽上去,那不是勇气,是傻。
你明天进去,别一落地就想着冲,先看看。”
阿鬼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下次进去,先在远处蹲着,看它怎么动,看它怎么吐,看它吐完之后多久才能吐第二口。
把它的节奏看懂了,再琢磨怎么动刀。”
李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银白色头盔上,很久没移开。
最后他轻轻“嗯”了一声,端起碗来把剩下的酸菜汤一口喝完,放下碗时动作比之前沉了三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定下来了。
他拿过那碟蔡姨新端上来的炸花生米,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了,每次吐息完,有半息僵直!后腿根是破绽!”
小狐笑出声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糊了一巴掌:
“这才对嘛。”
窗外北疆深秋的夜风又凉了几分,梧桐叶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馆子里那锅汤还在咕嘟着,白婷和蔡红英在吧台后面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出一两声轻笑。
十七个少年,挤在暖黄的灯光下,用酒和肉和笑声把深秋的寒意挡在门外。
李念坐在凳子上,嚼着花生米,脑子里腐沼巨蜥的鳞片结构图和谭行那句“挺简单的,就是要有点耐心”交替闪现。
他忽然觉得自己明天再去干那只腐沼巨蜥,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因为有人比他早走过这条路,走得更难,走得更深,然后回头告诉他.....
你只要肯动脑子,就死不了那么快!相信自己!
.....
自从今天轮回茧,全部下发。
这一天,无数少年进入茧中,经历痛苦,经历死亡。
血肉被撕裂的痛楚、精神被碾碎的崩溃,像烙铁一样刻进每一寸神经。
可当他们颤抖着爬出茧时,眼底的恐惧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取代.....他们明白了:活着回来,只是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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