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9章 镜里镜外·半块玉佩照见的半生 (第2/3页)
了很久。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话:“啸云哥,你喜欢贝贝,是不是?”
齐啸云愣住。
“那天在博览会上,你看她的眼神,和看我是不一样的。”莹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坦诚,“你看我,像是看一个妹妹,一个一起长大的人。你看她,像是看一个……你想走过去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是上海的早晨,车马声、人声、电车铃声混在一起,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齐啸云没有否认。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莹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混合着深深的歉意。
“莹莹。”他开口,“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就是应该的那种感情。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两家有婚约,因为你很好。你很好,好到我觉得我不该有别的想法。可遇见阿贝之后……”
“你才知道什么是‘想要’。”莹莹替他说完了。
齐啸云点了点头。
莹莹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眶是热的,但她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看着窗外。楼下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辆有轨电车正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的乘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齐啸云第一次来莫家看她们,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糕点,对她笑了一下。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个对她笑的“外人”。她那时候就想,这个人会一直对她笑。后来他真的对她笑了很多年。他陪她度过了父亲出事之后的每一个难关,他替母亲找过医生,他帮她交过学费,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她把那些都叫做“爱”。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爱。那是情义。是责任。是一个好人做的好事。
“啸云哥。”她转过身,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我。婚约是父辈定的,感情是老天定的。这两样,哪一样都不归我们管。”
齐啸云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莹莹,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我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莹莹抬起头,看着他,“以后也是。不管你和贝贝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啸云哥。”
她伸出手。齐啸云握住了。他的手很暖,很稳,跟小时候牵着她过马路时一模一样。她握了三秒,松开。
“我走了。”她说,“乳娘那边,先不要动。赵坤如果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会提前下手。我要先跟贝贝谈谈。”
“你要去找她?”
“她是我姐姐。”莹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嘴角弯了一点,像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亲姐姐。我总得去认一认。”
齐啸云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她的步子很稳,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竹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莫伯父出事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走出去的。那时候她才七岁,从家里跑出来,跑到他面前,说了一句“我爸爸没有通敌”。她当时满脸是灰,头发乱蓬蓬的,但眼睛里的光跟现在一模一样。
莹莹出了齐氏大楼,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贝贝绣坊的地址。车夫拉起车把,跑起来。上海的街景在两边掠过,法租界的梧桐树、公共租界的洋楼、老城厢的灰瓦白墙。她看着那些景物往后流去,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轻松。她不用再演了。不用再演“齐啸云的未婚妻”,不用再演“温婉贤淑的莫家小姐”,不用再演那个在博览会上强装镇定、看着齐啸云的目光追着另一个女人跑的自己。她可以做回莹莹了。一个被抱错的假千金,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女孩,一个有一门好绣活但没有背景、没有婚约、没有靠山的普通人。她忽然笑了。她对自己说,莹莹,你原来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好怕的。
到了绣坊门口,她下了车,付了车钱。绣坊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绣娘们的说笑声和绣花针穿过绸布的细响。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贝贝坐在靠窗的绣架前,低头绣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她的侧脸和莹莹的侧脸,几乎一模一样。莹莹站在门内,看着她,没有出声。贝贝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四目相对。贝贝的绣花针停在了半空,线绷着,像一根悬在半空的弦。
“莹莹?”贝贝放下针,站起来。
莹莹走过去。她走到贝贝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周围几个绣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她们。她们长得太像了。像到让人发毛。像到像是一面镜子前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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