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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0章 水乡认亲 (第1/3页)
去嘉兴的火车上,莹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田野从眼前铺开又收拢。
麦子刚割过,田里只剩下一茬茬齐整的秸秆,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远处有几间农舍,灰瓦白墙,烟囱里冒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更远处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边站着一棵歪脖子老柳树。莹莹看着那棵树,忽然觉得眼熟。她转头看贝贝。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那棵树下玩过?”
贝贝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梦里见过。”莹莹说,“真的。我以前老做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树边有条河,河里有一条船。船上有个小孩在朝我招手。我那时候以为是自己想出去玩。”
贝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棵树就在我家门口。船上那个小孩就是我。我每天放学都在河边等我爸收船回来。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我妈就把我抱回去。”
莹莹没说话。她把额头贴在车窗上,感受着玻璃的冰凉和火车轻微的震动。窗外又掠过一片田野,然后是几间农舍,然后又是一条河。水乡的景致大同小异,但她觉得每一处都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她忽然想起乳娘前几天说的话——“你们俩生下来的时候,一个哭得响,一个哭得轻。响的那个先被抱走了。我抱着她出门的时候,她忽然不哭了,睁着眼看我。那双眼睛,我记了一辈子。”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贝贝拉着莹莹下车。站台很小,只有一间砖房和一个售票房,售票房的窗户上贴着褪色的时刻表。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大多是挑着担子的菜农和提着包袱的妇人。一个中年男人举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莫家村”三个字。
“那是老周叔。”贝贝说,“我爸的堂弟。每次我回来都是他接。”
老周是个黑瘦的汉子,脸上被风吹得又粗又皱,一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他看见贝贝,把木板往地上一杵,迎上来。“阿贝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莹莹身上,整个人忽然定住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这……这是……”
“老周叔。”贝贝说,“这是我妹妹。亲妹妹。回家再说。”
老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转身领着她们往站外走。站外停着一辆牛车,车上铺了干草,干草上盖着一条旧棉被。老周让她们坐上去,自己坐在前面赶牛。
牛车走得很慢。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的时候,车身晃一下,干草也跟着窸窸窣窣地响。莹莹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稻田和桑树往后退。空气里有稻草的香味、河泥的腥味和牛粪的臭味,混在一起,是一种彻底的乡土气息。她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她从小在上海的弄堂里长大,闻的是煤球味、洗衣粉味和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但这味道让她安心。说不上为什么。
牛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拐过一片竹林,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条河横在面前,河不宽,水很清,河底的水草在流动的水里招摇。河对岸是一个小村庄,十几间灰瓦房散落在河岸上,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河这边有一个埠头,几级石阶伸入水中,石阶上长着滑腻的青苔。一艘小渔船系在埠头的木桩上,船身漆成深灰色,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底下的木纹。
“到了。”贝贝站起来,朝对岸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一间瓦房的门开了,一个妇人跑出来。她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用一根竹簪别着,围裙上沾着鱼鳞和灶灰,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她跑下埠头,脚踩在石阶上,差点滑倒。贝贝跳下牛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扶住她。
“妈,慢点。”
妇人抓住贝贝的手,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莹莹身上。她看着莹莹从牛车上下来,看着她穿过河边的碎石路走过来。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是……”妇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妈。”贝贝握紧她的手,“这是我妹妹。亲妹妹。”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攥着贝贝,一手攥着自己的围裙角,眼泪顺着被太阳晒黑的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围裙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她看了莹莹很久,然后伸出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她轻轻地碰了碰莹莹的脸。
“像。”她说,“真像。”
莹莹的眼眶也热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没有母亲——不是没有,是有,但母亲从来都是沉默的、隐忍的、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的。她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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