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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古籍无言法庭有证人心作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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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0章 古籍无言法庭有证人心作秤 (第1/3页)

    周一早上六点,林微言把最后一页鉴定报告从打印机里抽出来。

    她熬了整整两天两夜。工作室的灯没关过,桌上堆着那本宋版《说文解字》的高清照片、纸样切片、墨色色谱分析,还有三本厚得像砖头的工具书。她的左眼因为长时间看放大镜而微微发酸,手指上沾着没来得及洗掉的浆糊痕迹,像一道细长的白线横贯掌心。

    鉴定报告一共二十八页。从纸张纤维的显微结构到墨色光谱的微量元素配比,从版式行距的测量数据到装帧工艺的时代特征,每一项都附了原始数据、对照样本和参考出处。她在最后一页签名的时候手没有抖,但她在旁边多写了一行备注:“本人对鉴定结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她把报告装进档案袋,放在桌上。窗外,天刚蒙蒙亮,书脊巷的梧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上的露水往下滴。她拿起手机,拍了张档案袋的照片,发给沈砚舟。

    “八点送到你律所。”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两天没睡?”沈砚舟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紧。

    “睡了。断断续续。”

    “断断续续。”

    “每次睡半小时。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砚舟说:“你下楼。”

    “什么?”

    “我车在巷口。”

    林微言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雾里,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槐树下,沈砚舟靠在车门上,手机贴在耳边,西装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衣摆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抬头看着她的窗户,隔着三层楼的高度,隔着雾,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得见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半。”

    “你疯了。”

    “你两天没睡。”他说,“我站一会儿算什么。下来。送你去吃早饭。”

    林微言挂了电话,把鉴定报告装进包里,下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晨风灌进来,带着槐树叶的涩味和隔壁早餐铺子的油烟味。沈砚舟站在车旁等她,手里多了一杯热豆浆和一袋包子。他把豆浆递给她,什么也没说,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坐进去,豆浆的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不烫不凉。她抬眼看他——他正绕到驾驶座,风衣的下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的?”

    “你大学的时候每次都点甜豆浆。”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从来不换。”

    “那是以前。”

    “你现在也是。”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你刚才喝了一口,没有皱眉。”

    林微言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豆浆。她确实没皱眉。豆浆是甜的,甜的刚好。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不对,是昨天凌晨——她在工作室里校对报告的时候,有一瞬间忽然很想喝豆浆。她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也没有点外卖。但沈砚舟今天早上五点半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杯甜豆浆。

    “沈砚舟。”她说。

    “嗯。”

    “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法庭上悄悄赢了对方一局之后那种藏在眼睛里不露在脸上的笑。

    “你大学室友跟我说过,”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每次熬夜做修复,第二天早上都想喝甜豆浆。这个习惯你一直没改。”

    “你跟我大学室友还有联系?”

    “她现在是金陵晚报的副刊编辑。我上周找她查一个人。顺便问了你的事。”

    林微言攥着豆浆杯,没有说话。车子上了高架,往河西方向开。晨光从东边漫上来,把灰色的楼宇染成暖金色。她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忽然觉得累。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两天没睡的后劲终于压上来了。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

    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她睁开眼,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车窗外是律所地下停车场,日光灯的白光照着水泥柱子,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鸣。

    “到了?”她直起身。

    “到了二十分钟了。”他合上文件,“让你多睡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豆浆杯——已经喝空了,杯子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把空杯捏在手里,去拉车门,被沈砚舟按住了。

    “鉴定报告先给我。你上去在接待室休息。开庭之前我叫你。”

    林微言把档案袋从包里抽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凉的。他的手指是热的,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翻卷宗、签文件磨出来的。

    “你的手很凉。”他说。

    “两天没怎么吃东西。”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那种东西。他没有说话,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她手心里。

    “先吃这个。开庭完了带你去吃热的。”

    巧克力是金纸包装的,桂花味的,跟上周那颗糖一个牌子。林微言攥着巧克力,看着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一侧给她开门。地下停车场的风灌进来,把他的风衣吹得鼓起来。他站在门边,手搭在车门上,像一堵安静而坚定的墙。

    上午九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旁听席坐了不到一半的人。除了双方律师团队和当事人代表之外,有几个记者坐在后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林微言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鉴定报告已经在开庭前提交了法庭。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和旁边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但她不在意。她来这里,是为了那本宋版《说文解字》,也是为了沈砚舟。

    原告席上,拍卖行的代理律师正在发言。此人姓郑,四十来岁,梳着油亮的背头,声音洪亮,措辞尖锐。他的论点很明确——沈砚舟提供的古籍来源证据不充分,鉴定报告出自一名“没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民间修复师”之手,请求法庭不予采信。

    “审判长,我方请求对鉴定人的资质进行审查。”郑律师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古籍鉴定属于司法鉴定范畴,需要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出具报告。本案中,由一名书店修复师出具的二十八页报告,其法律效力存疑。”

    审判长看向沈砚舟。“被告方代理律师,你怎么说?”

    沈砚舟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审判长,原告方对鉴定人资质的质疑,我方完全尊重。但需要指出的是,我国现行司法鉴定体系中,古籍鉴定并未纳入法定鉴定类别。在实践中,涉及古籍的鉴定报告通常由相关领域专家出具。林微言女士是南京大学古籍修复专业硕士,师从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周培源先生,曾参与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残卷修复项目,目前担任市博物馆特聘修复师。这些资历,我方已经作为证据提交法庭。”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法警。“这是林微言女士的学历证明、师承证明、以及她参与修复项目的成果清单。其中,敦煌残卷修复项目的验收报告上有***专家的联名签字。这份报告,足以证明她在古籍鉴定领域的专业能力。”

    郑律师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一些。他抬起头,换了一个角度。

    “即便鉴定人具备一定的专业能力,但其与本案被告方代理律师之间存在私人关系。根据我方了解,林微言女士与沈砚舟律师曾在大学期间有过恋爱关系。这种关系可能影响鉴定报告的客观性。”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后排的记者抬起头,笔尖顿在纸上。

    沈砚舟没有回避。他看着郑律师,声音依旧平稳。

    “审判长,原告方提出的这个问题,我方认为恰恰相反。林微言女士与我之间的私人关系,她从未隐瞒。鉴定报告第二十八页的备注栏中,她主动披露了这一情况,并声明‘本人对鉴定结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她的报告是基于对古籍本身的科学分析,而非任何私人情感。如果原告方需要,我可以当庭请林微言女士就鉴定报告中的每一处数据、每一个结论进行专业解释。”

    他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我方申请林微言女士出庭作证。”

    审判长翻看了林微言的鉴定报告,又看了看郑律师。“原告方对出庭作证有无异议?”

    郑律师犹豫了两秒。如果拒绝,显得心虚;如果同意,等于给沈砚舟一个展示证据链的机会。他最终点了头。“我方没有异议。”

    林微言从旁听席站起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穿过旁听席的走廊,走向证人席。她的步子很稳,脊背挺直,衬衫的下摆没有一丝褶皱。沈砚舟站在原告席后面,没有看她,但他的左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林微言在证人席上坐定。法警给她递了话筒。她接过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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