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7章:茶馆里的旧时光,陈叔的茶馆 (第3/3页)
沈砚舟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案件摘要。
“当年我父亲的病需要一种进口药,不在医保目录里,一针八千。打了半年,把家里的积蓄花光了。我那时候刚进律所,收入不高。顾氏集团的法务部找到我,说他们有个案子需要我代理,报酬丰厚。条件是签一份三年的独家顾问合同。我签了。后来才知道,那个案子是顾氏内部权力斗争的一部分。我赢了案子,但得罪了顾氏的另一派。对方开始散布我和顾晓曼的谣言,说我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但没人信。顾晓曼那时候刚接手家族事务,不想被绯闻拖累,所以她的公关团队也没有辟谣。我想着反正跟你已经分手了,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林微言停下手里的动作。针还穿在书脊里,线拉了一半。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很沉,“沈砚舟,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听到那些传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以为你为了往上爬,把我扔了。我以为你选了顾晓曼。我以为自己不够好。”
沈砚舟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他从来都是这样,能言善辩的律师,在她面前却常常失语。他伸手按住了她握针的手。
“你够好。”他说,声音哑了一点,“是我配不上你。当年是,现在也是。所以我只能熬粥、看手册、按月来看你的窗户。我没办法解释清楚那些破事,但我可以让你慢慢知道,我从来没选过别人。”
林微言的手被他按着,针尖戳在指腹上,有一点疼。但她没抽手。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底下一圈青。昨晚看手册看到三点,今天一早买早餐,买面,陪她修书。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大概只睡了三个小时。
“你回去睡觉。”她说。
“书还没修完。”
“明天再修。你回去睡觉。”
“你呢?”
“我也睡。我烧刚好,累了。”
沈砚舟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把夹克从椅背上拿下来。他穿外套的时候,林微言看见他里面那件灰色毛衣的领口已经起球了。这件毛衣她认识。是她大学的时候给他买的。他还在穿。
“沈砚舟。”
他回头。
“你这件毛衣,我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领口的毛球,伸手摸了摸。“嗯。起球了。但还能穿。”
林微言没接话。她走过去,从他外套口袋里把那本《花间集》拿出来。她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抽出纸条,把书合上,然后走到工作台旁边,把书放在台灯下面。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又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条折好,塞回他的外套内袋里。
“回去再看。”她说。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口袋,没掏出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台灯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穿了一半线的针,头发乱着,手上有浆糊印子,围裙上沾着碎纸屑。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楼下门开了又关了。林微言站了一会儿,把针从书脊里拔出来,把线绕好。她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沈砚舟正从巷子里走出去,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他站在路灯下面,借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林微言松开百叶窗,靠在墙上。纸条上写的是——“明天不用熬粥了。我去找你。”
她闭上眼,嘴角弯了起来。巷子里传来下棋大爷的争吵声、王姐裁布料的咔嚓声、老孙头吆喝腌菜的声音。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一条地铺在地板上。她站在那些光带中间,感觉脚底是暖的。烧退干净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会去找他。这次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