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尸解,兵解 (第3/3页)
「沈指挥使,这里有情况!」
道人说了一声,径直绕开地上那滩血跡,走到院中一株老槐树下立定。他垂眼盯著罗盘,面色逐渐沉凝。
沈清秋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凌道长,有何发现?
」
「这院里,竟然有一条地脉灵气路过。」
一边说著,凌道长抬袖虚指地面,指尖在罗盘上方悬停片刻,指针的方向微微偏转,仿佛回应什么。「大约在脚下三尺深处,一道地气正往上走,势头不烈,分明是刚被引来不久。再晚来一盏茶,只怕就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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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目光一凝:「这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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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献祭。「凌道长缓缓收起罗盘,走到那具无头尸身旁蹲下。他没有触碰尸体,只隔著一掌之距端详了片刻,又望向地上那颗已经滚落至墙根的人头,眉间褶皱更深了几分。
「前头三个地点,贫道赶到时地脉痕跡已近乎全消,只余模糊感应,尚不敢妄下定论。可这一处,痕跡尚且新鲜分明和贫道之前的猜测,倒是对上了。
,「什么猜测?」
凌道长站起身来,拂了拂袖口,说道:「道门有一门旧法,名曰兵解」。一般来说,兵解是修士的修为到了一定层次,但是飞升无望,便会选择兵解,保留一丝灵台清明和这一世修的大气运,然后转世修行,以寻求飞升的仙缘。
但是,这个方法对於修行者的修为要求太高,非一般人能做。於是,便有修士研製出了捷径,借他人命格拼凑出一副全新命格,活著就完成兵解,既不用承受兵解之苦,又能够获得大气运和大修为。」
沈清秋问道:「那这岂不是邪修手段?」
凌道长摇头道:「这不算邪修手段,因为要完成献祭的人,必须全都是发自內心深处自愿的,才能够心意相通,接收者才能够完成假兵解。
但凡有一个献祭者心存牴触,那接收者就会被反噬。因为这是借命格之人为引,以地脉为炉,將一缕魂魄之炁炼化出来,灵魂相融,若是有人不同意,灵魂就会分裂。」
说著,凌道长指著尸体,说道:「你看,死者看上去是自戕,实则神魂已被先行牵引离开,躯壳不过是在本能的余劲推动下,將最后一步兵解完成而已。」
沈清秋的眉头紧锁起来,说道:「所以说这四个人都是自愿的?
」
「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假兵解,那的確就是自愿的。」凌道长说道。
沈清秋问道:「能確定吗?」
凌道长取出了一张地图,在石阶上摊开,然后依次点向图上几个位置。
「第一起,府西槐柳巷,属西,主金。第二起,城南秋水坊,属南,主火。第三起,城北梧桐里,属北,主水。今日本案,城东青玉巷,属东,主木。
他的手指在四个点上各停片刻,动作不疾不徐,道:「金木水火,四象已全。若贫道没猜错,下一个就是中央土位。」
沈清秋问道:「在哪里?」
凌道长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沈清秋,有些犹豫,道:「以这四象位来看,对应的中央土位是————皇宫!」
沈清秋瞳孔微缩,道:「你確定吗?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凌道长说道:「如果真是假兵解,那我就可以確定,但问题是,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假兵解!」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道:「事关皇宫,我们不能赌,就算是猜错了,也得做防范,就按假兵解来看,你能不能缩小筛选范围?」
「能,」凌道长说道:「假兵解,最重要的除了心意相通,还需要命格相通,只要知道这几人的生辰八字,我就能推测出第五个献祭之人的生辰八字!」
沈清秋当即望向一个负责记录案情的文士,说道:「把四个死者的生辰八字报一下!」
当即,那文士就报了几个生辰八字。
听完之后,凌道长脸色变得很难看,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沈清秋连忙问道:「怎么了?」
凌道长深吸了一口气,道:「沈指挥使,你跟我到旁边来一下。」
沈清秋当即跟著凌道长到了一处角落。
凌道长低声道:「假兵解,根据命格分几个层次,命格越贵,层次越高。而刚刚这四人的生辰八字,贵不可言!」
沈清秋问道:「有多贵?」
凌道长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四人的生辰八字,分別命属白帝、赤帝、黑帝、青帝,带帝星的命格,你说有多贵?」
沈清秋眉头一挑,道:「那下一个————」
凌道长说道:「黄帝命格。现在四象已定,下一步匯中央土位,必然是黄帝」命格之人。
单论这种命格世间倒不少,可在京城之內,又恰在皇宫之中,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
「谁?」
凌道长吞了吞口水,道:「当今陛下!」
沈清秋心头一惊,道:「这不可能吧,难道还能有人让陛下心甘情愿的献祭?」
凌道长低声道:「那如果陛下是被哄骗的呢?」
沈清秋眉头紧皱。
凌道长轻声道:「沈指挥使,要不,咱们就別淌这趟浑水了?事关皇帝陛下,我们不论猜对还是猜错都是大麻烦。」
沈清秋微微摇了摇头,道:「如果是猜错了,倒还好;可如果我们是猜对了,那就麻烦了。
一个能哄骗陛下献祭的贼人,那该是何等身份?若陛下真有闪失,本就动盪的局势,怕是要更乱了。我要进宫面圣,找陛下当面把事情问清楚。」
凌道长一脸纠结道:「我就不去了吧?」
沈清秋微微頷首,道:「我去就行了,要担责,也只能是我来担。」
当即,沈清秋便快速出了院子,翻身上马就向著皇宫而去。
皇宫,御花园里,徐徐暖风飘拂,雕栏曲水,珍木环廊,遍地芳草如茵。
一个身著黑色锦衣的青年正缓步慢行,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目清俊绝世,丰采照人,正是当朝皇帝赵明策。
此时,赵明策正牵著一个妇人。
那妇人一身雍容宫装,云鬢高挽,珠翠点缀,容貌秀美。她虽保养得宜,却仍能看出年约三十五六,比赵明策大上不少。
此妇人正是皇后张嫣,也是当朝左相张介溪的女儿。
张嫣比赵明策大了十几岁,当年张嫣二十几岁入宫为后时,赵明策才十岁,所有人都以为这对相差了十多岁的夫妻不会和睦,都觉得赵明策大了之后定会嫌弃张嫣。
然而,两人却是十多年如一日,恩爱非常。
如今成婚十多年了,赵明策更是为了张嫣,多次拒绝选秀,唯一一次与左相张介溪吵架也是因为张介溪提出选秀选妃。
到如今,赵明策后宫依旧只有皇后张嫣一人。
暖风卷著花瓣落在二人肩头,潺潺流水绕著假山缓缓淌过。
赵明策紧紧的握著张嫣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漫步在御花园中。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跑来,道:「启稟陛下,六扇门追风司指挥使沈清秋求见。」
赵明策微微一愣,道:「她有说什么事情吗?」
那太监说道:「说是有一桩命案,牵扯到皇宫,需要向陛下请示。」
赵明策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让她等著吧,」说罢,他望向张嫣,脸上露出一缕温柔的微笑,道:「皇后,我先去见一见沈清秋。」
张嫣微微頷首,道:「陛下且去便是,我自己在这逛逛就好。」
赵明策说道:「我听说了沈清秋与顾观棋关係莫逆,疑似顾观棋的红顏知己,我看看能不能通过她与顾观棋见一面。」
张嫣疑惑道:「陛下见顾观棋做什么?」
赵明策说道:「左相之前跟我说过,其实对於东楼被杀之事,他心中对顾观棋並无仇恨,东楼做事不听劝,有违律法,也算咎由自取。
只是,他作为人父,也没办法去主动与顾观棋和解,所以,才与顾观棋的误会越来越大。
我听说顾观棋如今入了京城,便想著与他见一见,调和一下他与左相之间的矛盾。如今是多事之秋,时局动盪,太后与东厂虎视眈眈,所以,能与顾观棋化解矛盾是最好不过了!」
张嫣微微一笑,道:「陛下有心了,我也听父亲提过这事儿,顾观棋颇有侠名,却因为误会,与东厂那些乱臣贼子搅和在一起,属实是不好,若是陛下能够居中调和,那也挺好。」
「好。」赵明策说道:「那我去见一见沈清秋。」
张嫣微微頷首。
隨即,赵明策转身离开。
目送著赵明策远去,张嫣轻嘆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这般赤子之心,唉,这样也好,你我二人也能像普通夫妻一般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