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五章 秘境七日 (第2/3页)
的私人情感表达。
陆悬鱼站在屋内,将墨平宣读的每一条规则都默记在心。他注意到墨平宣读这些规则时语气流畅自然,显然这些条款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将那套灰褐色粗布短褐从柜子里取出来,在手里抖开,衣服的质地粗糙僵硬,和他在田园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农人工匠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他抖衣服时,不小心将一只袖子抖到了另一侧——只是一只袖子翻了个面,连穿都没穿上。墨平在门口严肃地指出他的错误:衣服须按标准折叠方式叠好,叠衣须先将左袖内折,再将右袖内折,然后从下摆向上对折三次,每次折叠的宽度须完全相同。
陆悬鱼的叠法错了,须立即纠正——若叠衣叠错了,便会导致放衣的时长和放衣的标准和别人不同,对别人不公平。他按照墨平的口令将衣服重新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再按标准方式取出来重新叠了一次。
然后是吃饭。墨平领他去广场旁的公厨——那是秘境中所有居民统一就餐的场所,宽敞整齐的大堂,一排排木桌木椅排列得和广场上的青石板一样丝毫不差。每个居民在同样的时间走进公厨,在同样的窗口领取同样的饭菜:一碗粟米饭,一碟水煮青菜,一小块蒸鱼,一碗清汤。陆悬鱼端着托盘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拿起竹筷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青菜极淡极无味,连盐都没放多少。
他用竹筷在碗里翻了一下,想看看碗底有没有肉,墨平便平静地开口制止:规则规定吃饭时须按顺序食用——先吃青菜,再吃蒸鱼,最后吃饭。他翻了碗底,违反了进食顺序。规则规定的是公平,他若不按顺序吃,便是对按顺序吃的人不公平。
陆悬鱼将竹筷从碗底收回来,按墨平的口令先吃完了青菜,再吃完蒸鱼,最后吃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粟米饭。
第三日清早,陆悬鱼被一阵单调机械的钟声叫醒——那是广场上青铜钟楼在按时辰敲钟。钟声和他在田园幻境中听到的所有声音一样,精准规范毫无起伏。他按墨平的规定在同样的时间起床,将床铺整理成标准样式,穿上标准衣服,去公厨吃标准早饭,然后被分配去一间木工坊出工。
木工坊里的木匠,和他在田园幻境中见到的那个,锯了一辈子同样长度木头的木匠一模一样——他正在将一根新木头锯成规定长度的木段,动作熟练精准麻木。陆悬鱼试着和他交谈,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那木匠停下手中的锯子,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平稳没有起伏的语调回答:
“规则不允许谈论天气。谈论天气会让人产生不同的情绪——有的人觉得晴天好,有的人觉得雨天好。产生不同情绪便是不公平的。”
说完便转过头继续锯他的木头,再也不看陆悬鱼一眼。
陆悬鱼在木工坊里待了一整个上午,按墨平的规定,锯了同样长度的木头若干段,刨了同样厚度的木板若干块。他尝试在刨木板时换个角度,用刨子从另一个方向推过去,想看看这样刨出来的木板会不会更光滑。
木匠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用一种严肃标准的语调警告他,规则规定刨木板须从同一个方向推刨,换方向便是创新,创新便会让人产生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想法便会让人追求不同的生活,追求不同的生活便是不公平的。
陆悬鱼笑了笑,将刨子重新换回原来的方向,按标准姿势刨完了剩下的木板。午后他被分配到织坊,和那些妇人一起织布。织机极笨重极老旧,踏板踩下去时发出极沉闷极单调极压抑的嘎吱声。他试着在织布时哼了首小曲——只是极轻极低极随意的几句,不成调也没歌词。旁边的妇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梭子,用极平稳极标准的语调告诉他规则规定织布时不得唱歌,唱歌会让人产生愉悦感,而他产生愉悦感而别人没有产生愉悦感便是对别人的不公平。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按标准动作织完了剩下的布匹。
傍晚收工后,他走回自己的临时住所。沿途看到了那些在村口传递藤球的孩童——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无声无息。他看到了那些在溪边浣衣的妇人——同样的棒槌,同样的漂洗,同样的欠身。他看到了那些扛着锄头从田里走回来的农人——同样的步伐,同样的左肩,同样的虎口朝前。他回到那间标准民居,关上木门,在标准木床上躺下来,将标准被褥盖在身上。
被褥极薄极硬,盖在身上透风。
第四日和第五日,陆悬鱼试着与更多的人交谈。他在公厨吃饭时,低声向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妇人问了句“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那妇人停下筷子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用平稳的语调回答:“规则不允许谈论开心。开心无法量化,无法以规则统一。若一人开心而另一人不开心,便是不公平的。”
他问坐在旁边的老农:“你想不想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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