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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易找颜如玉 画里难寻万户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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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中易找颜如玉 画里难寻万户侯(6) (第3/3页)

的话,出了这扇门,就烂在肚子里。往后你对外婆、对师傅、对茹心表妹,都不准提半个字。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现在你只要做一件事。”

    “您说。”

    “回去好好读书,好好练功。别的,等我的信。”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铜片交给甄贤公公。他接过铜片,用红布包好,放进铁盒里,重新锁进樟木柜子。铜锁“咔哒”一声合上,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美河师兄送我们下楼。走过那条青石板小路时,他忽然拉住我的胳膊,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小师弟,那画里说‘花中自有颜如玉’。你知道为什么表叔公今天一个劲儿地跟我聊种花吗?他嘴上说请教,其实是在看你。他想知道,你到底是解不开谜题干着急,还是能沉住气等时机。今晚你没让他失望。咱们凤翅门掌门这个位子,早晚是你的。”

    “金娃子绝不辜负师傅、师兄们的期望。努力学习,勤奋练功!”

    月光下,那几树海棠花落了一地。花瓣被风卷起来,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像一群不肯散去的粉蝶。

    回到招待所已经很晚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两张图和一把钥匙。张献忠的谋士、无名的高人、日军的制图专家、被撕掉的一角——这些碎片在我心里慢慢拼成一个形状,像一只卧在水底的老虎。我不知道这老虎会保佑我们,还是吞噬我们。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那个只管扎马步、背课文、练口才、弹琴、画画的金娃子了。

    窗外有风声,还有河水的响。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水”字临摹了三遍。师傅说过,写字要用力,要入木三分。我忽然觉得,那个字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刻在骨头上的。一代一代人,用命刻,用血润,直到有人能把它读出来。

    第二天一早,罗真开车送我到车站。我坐上了回重阳镇的班车。车窗外的田野在后退,像一卷被缓缓扯开的旧画。我靠在椅背上,把那块铜片的形状在脑海里描了一遍又一遍。我不能带它走,但我能记住它——齿纹的走向、凹陷的深度、边缘的弧度,每一处都像烙在我的掌心里。

    车到重阳镇,我下了车,没有去师傅家,直接往镇中学去找东西哥。他正在教室里补课,没有看见我。我站在教室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东西哥正在黑板上画圆。他没有用圆规。一支粉笔,一根线,一颗心,就能让圆闭合得完美无缺。我想起他在无字碑前说的话——做人,要跟画圆一样,有了圆心,才能走得远。

    我悄悄退出来,站在走廊的窗前,望着北边的卧虎山。山脊在晨光里像一条青色的龙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雾里。那条我从小就熟悉的河,从山脚下静静流过,闪着细碎的银光。我忽然觉得,那条河不是从山里流出来的,是从时间里流出来的。它带走了很多人,也藏住了很多东西。

    外婆说过,河底有蛇。师傅说过,河里有龙。甄贤公公说过,河下藏宝。我不知道那些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我记住了美河师兄说的另一句话——“种花的人要懂花。看河的人要懂河。”我决定回外婆家去,再去看一眼那土地庙,再去看一眼那水字碑。这回不找线索,不找门,不找蛇。我只想看看,那块铜片咬合过的石头,在太阳底下,是什么颜色。

    我知道,揭开谜底的时候还早。那个“时机”,还在路上。但在那之前,我至少该好好地看看那条河。它让我活了下来,也让我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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