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焦土 (第2/3页)
成像完成。”陈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已经在盘丝洞同步接入了龙渊的情报链路,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侦察船用萤顾问提供的宽频聚焦声波矩阵对目标区域进行了三次主动扫描。回波经过‘织女’系统的逆向成像算法处理,几乎每一台机器的外形轮廓都被重建出来了。”
“数量?”陆战问。
“大约三百台八足,六百台六足。”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预计到达时间——十月上旬。”
陆战沉默了很久。
四个月前——四个月前萤还在龙渊,还在他身边,还在每一个深夜坐在他旁边分析情报。她那时候就知道太平洋底下有东西。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但他知道这就是她的方式——在她能够触及的边界内,用自己的规则,把人类生存的概率一点一点往更高的方向推。
窗外,龙渊的模拟天幕正播放着“秋日”,金黄色的虚拟树叶在虚假的秋风里簌簌飘落。他看着那片虚假的宁静,想起陈默,想起松壑,想起那道正在沿海一寸寸加固的防线。
“通知陈默。”他说,“告诉他,海底那支舰队来了。三百加六百。十月上旬到。”
“已经同步过去了。”
“他怎么说?”
陈安沉默了一秒。“他说,‘知道了。’”他顿了顿,“然后他问,旅者让不让过国庆节?”
陆战知道那是政委独特的化解紧绷的神经的方法。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虚假的秋叶。
四、黄山
10月,中国东部沿海。大考来了。
全国人民国庆长假都无法前往东部旅游,军事戒严了。长假刚结束,旅者的八进制作战单元就从海岸线陆续登陆。
它们从海底走出来,像一群从深海里浮上来的幽灵,身上挂着海草和贝壳,步伐丝毫不乱。没有人知道这些是那支海底军团的先头部队,还是从其他方向调来的后续梯队——在旅者的作战序列里,番号和来源从来不是需要人类知道的信息。陈默只知道一件事:它们来了,数量比任何一次推演都多,而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青岛、上海、厦门、深圳,四条战线同时开火。中国军民殊死抵抗,用“铁流”,用陷阱,用水泥,用钢缆,用液氮,用腐蚀剂,用那些在苏格兰高地的血战中学到的、用无数牺牲换来的战术。但代差太大了。
旅者的八足机器人似乎也在“进化”,甚至提升速度不比人类的“铁流”差,因为陷阱的效果越来越差了,现在除了精心设计的反逻辑陷阱才能困住八足,普通陷阱基本都能被精准绕开。而上岸的六足则在八足开辟出的“占领区”顶着轰炸飞快地建设着大量工厂,六足似乎也“进化”出协同功能,因为这“大量”工厂中大部分是“假工厂”,少数是“维修厂”极少数才是真正的“生产厂”。每一台被摧毁的八足或六足,它的零件会被回收,它的核心会被重新利用,它的“灰砖-Pro”会被装进新的外壳。甚至它们能回收摧毁的“铁流”成为熔铸八足、六足外壳的原料。
十月中旬,旅者在沿海站稳了脚跟。灰色的建筑群在废墟上生长出来,像蘑菇,像霉斑,像某种无法阻止的疾病。中国的海岸线,正在变成旅者的生产线。旅者军团从上岸的300+600打到200+400后,由于旅者生产线开始稳定,且中国空军、导弹资源损耗过度,战场上的八足、六足数量开始触底反弹……胜利的天平每一天都在向旅者方向倾斜一丝一毫,且趋势无法改变。
陈默在松壑。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十一天。松壑基地嵌在花岗岩山体深处,是东部沿海钉子区中最硬的那颗牙——独立的大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为整个基地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激光脉冲炮阵列从山脊的伪装掩体中伸出,等离子炮台隐藏在山腰的褶皱里。从理论上讲,这座基地可以独自撑很久。
理论是理论。
激光脉冲炮的问题在第四天就开始暴露了。不是能量不够——反应堆的输出功率绰绰有余,问题出在逆向工程的精度上。那些从八足残骸里拆解出来的脉冲激光模块,核心光学腔的镀膜工艺差了半个微米。半个微米,在实验室里不值一提,在战场上意味着每打十几发,炮管内部就会因为光路偏移产生微小的热畸变。这种畸变累积到一定程度,激光的聚焦精度就会漂移——原本能熔穿八足外壳的脉冲,偏了几厘米,只在外壳上烧出一道焦痕。而八足的能量盾反应窗口是零点三秒,偏了这一下,窗口就过了。
他的工程师们想尽了办法。换镀膜材料,调整冷却循环,甚至有人提出用液氮强制降温来减缓热畸变——但基地里仅存的液氮要留给前线的陷阱阵地。到了第十天,超过三分之一的激光脉冲炮已经处于“待维护”状态,剩下的也随时可能罢工。
等离子炮的情况更麻烦。它们本来就不是为大气层内作战设计的——在太空中,等离子体射出后几乎不受约束,杀伤半径以公里计;在大气中,等离子体一出炮口就被空气摩擦减速、扩散,有效杀伤半径骤缩到不足两百米。这就意味着每一门等离子炮都必须等到八足几乎贴到脸上才能开火。
而贴到脸上开火的代价是暴露。在八足的推进逻辑里,一旦某个等离子炮阵位暴露,后续的八足会毫不犹豫地发动集火。那些八足之间的间距是一点八公里,一轮齐射覆盖不了一个炮阵位,但它们不着急——一台被打掉,后面的继续推进;一个阵位暴露,两侧的八足同时锁定,脉冲激光从多个方向交叉打击,炮台连撤回掩体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等离子炮成了松壑的最后一张牌——不是用来远距离拦截,是用来近距离同归于尽的。每一门炮都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开火机会。
第十一天,旅者的第一波攻击涌到了山脚下。激光脉冲炮阵列在最初的几轮齐射中表现完美——七台八足几乎是同时被熔穿了外壳,核心殉爆的火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但打到第三轮,开始有炮管过热偏移,光束偏了十几厘米,只在两台八足的外壳上烧出一道焦痕。那两台八足顿了顿,继续前进。前队损失了超过二十台后,后续部队立即调整:不再分散队形,改用楔形密集阵列,前排的八足用能量盾硬扛,后排的准备“深呼吸”。
陈默在观察窗前看着,没有说话。
等离子炮阵列在八足逼近到两百米时同时开火。四十九台八足在三分钟内被熔成废铁——这是等离子体在这个距离上最后的尊严。然后第二波来了。它们早就等着这一刻——每一门等离子炮开火时的炮口闪光都成了活靶子。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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