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对着水 (第3/3页)
钉眼。钉子是拔了的。原来挂过什么东西,长方一条,不宽,正好是一把尺的形。
陆远盯着那对钉眼看了半晌。
尺摘了,钉眼还在。挂尺的位置,正好在进门左手边,矮矮的,人一抬手就能取。量门的人,习惯把尺挂在顺手的地方。
可这扇门,裴先生说他一次也没量过。
那这把尺,挂在这儿,是给谁留的。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上次那个老头说过,柳先生搬走那年,把墨斗摘下来,挂在屋当中,留了一句话——替人看着。
替人看着。
挂尺的钉眼,虚搭的锁,替人看着的墨斗,说的都是同一句话:东西留着,人还没散。
他把手搭到那把新锁上,轻轻一提。
锁没合。扣是虚搭着的。
门,一推就开。
屋里比外头暗。一张旧案,两条凳子,墙角一口水缸,缸底朝天,早见了底。案上落着一层灰,灰上,有几个指印。
案心摊着一张纸。
纸上打好了格。
一格一格,横平竖直,从角上排到边,排得整整齐齐。跟药王阁三本账的空框,一个手笔,一个尺寸。
格子里,一个字都没有。
陆远走过去,站在案前。他没碰纸,先弯下腰看。
左上第一格,压着一道极浅的墨。
一横。起头浓,后头淡。
又是那道。
有人打过格,提过笔,在一格里落下第一笔——然后停住了。
陆远盯着那一横,看了很久。
这一横,量不出尺寸,倒像是名字的头一笔。他试了,又收了。
为什么收。
因为这一格,不是他的。
屋里有一股味,他闻得出来。闻着不像霉味,倒像干药材的味——陈皮、苍术,还有一点薄薄的艾。搁了很多年,散得只剩一层底子,可还是压在屋子里。
有人在这儿收过药、晒过药。晒药的时候,怕沾衣裳,肩上就得搭条布。
陆远直起身。屋里就他一个人,呼吸声都听得清。
他忽然明白柳先生为什么年年往这儿跑,又从来不落名。
他来,不为落自己的名。他是来看——这一格还空着没有。
空着,就说明那个人还没回来。
空着,就还有等头。
他伸出手,指尖在格纸边上停住,没敢按下去。他收回手,退了一步,像怕自己那点体温,把二十年的空给搅了。
他转身,准备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着光,脸看不真切,个头不高,肩上搭着个东西。手里拎着一只蓝布包,颜色深深浅浅,跟昨天那只,一模一样。
陆远和他,隔着一道门槛,谁也没动。
「你也来找这个。」那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