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进甲班了 (第3/3页)
天已经黑透了。
他走进门房,一脚踢翻了廊下的水盆,铜盆哐当滚出去,水泼了一地,守门的小厮吓得往后缩了两步。
李善堂没看他,径直冲进书房,抓起架子上的青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满地。
他又抓起一只端砚,又摔了。
茶壶、茶盏、笔架、镇纸,一件一件往地上砸。
碎瓷、碎玉、碎石头铺了一地。
伺候的小厮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李老爷推门进来时,满屋狼藉,他在门口站了一阵,看着满地碎片,没有骂,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小厮赶紧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李老爷走到椅子前坐下,看着李善堂站在满地碎瓷里,胸膛一起一伏。
他端着新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语气很平,“摔够了没有?”
李善堂红着眼,“爹!林砚那个泥腿子让我当着满府城的人磕头,我李善堂以后还怎么做人!”
李老爷把茶盏搁在案上,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让李善堂脊背一凉。
“磕头是磕头。”李老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冷酷的杀意,“可死人,是不会要人磕头的。”
他朝门外吩咐了一声,“来啊!”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无声无息地进了屋。
他站在门边,垂着手,像一道影子。
李老爷没看他,淡淡开口,“少爷的事,交给你们黑风阁,要干净。”
中年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李善堂盯着父亲的背影,慢慢收了泪,嘴角浮出一丝阴笑。
他蹲下来,从碎瓷片里捡起一块青瓷,在手里攥了攥。
那瓷片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子渗出来。
他也没觉得疼,只把那块瓷片攥得更紧了。
林砚回到客栈,陈实还沉浸在“甲班”的兴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砚把油灯拨亮了些,坐到桌前,把明日的功课摆开。
他翻开书,看了两页,忽然合上了,起身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外头巷子里的灯笼已经灭了,黑沉沉的。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深秋的凉。
他站了一阵,把窗合上,回到桌前,灯花一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坚持”。
那是他今日在诗宴上没跟任何人提的两个字。
他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有些东西,他心里已经有了数,只是还差一步。
第二天一早,林砚走进甲班,满堂学子都朝他看过来。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装看不见。
昨夜知府大人的诗宴上的事,早就传遍了府城。
李善堂坐在第一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冷,还有一股林砚看不懂的笃定。
李善堂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林砚没理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书。
郑夫子走进讲堂,朝门口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讲课。
下了课,林砚又去几家府上送完面霜出来,已经过了亥时。
他提着空竹篓,穿过水巷往客栈走。
水巷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黑黢黢一条窄道。
走到巷子中段,头顶忽然有瓦片轻响。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