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翻旧账 (第3/3页)
。他说你看完撕了还是烧了都行,他管不着了。"
林越接过麻纸展开。上面是用颤巍巍的毛笔字写的两行,字迹歪斜,有半边明显控制不住力道,像是用左手压着右手腕写出来的。
"林氏一门,亏欠你一脉。祠堂里那三盏长明灯,从今以后添你一家的名。不用再来跪谁。"
林越把那两行字看完,叠好折起来收进了怀里。
"五叔,林朝弟还说了别的吗?"
林五舍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最后犹豫着说:"他让你有空了去祠堂看一眼。不用拜,就看一眼,说看看那三盏灯亮没亮。"
林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转头看了一眼院里正在劈柴的阿史那·云。她握着斧头的手没停,但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麻纸折角,又转过头继续劈柴去了。
"我去看看。"林越朝林五舍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道走向林氏祠堂。祠堂的门敞着,门楣上挂了新的红绸——像是年前换的,已经褪了些色。林越迈过高高的门坎,仰头看见了供案上方新添的三盏铜油灯。灯芯剪得齐整,灯油添得满,火光在日头里显得有些淡,但确实亮着,三簇明黄的火苗并排跳动着。
供案前面多了一只矮凳,凳上垫了旧棉褥。林朝弟就坐在那只矮凳上,半边身子塌着,左手蜷在膝上,右手扶着拐杖。他看见林越进来,浑浊的眼睛抬了抬,嘴角抽动了几下。
"……来了。"
林越没有走近。他就站在供案三步之外,看了一眼那三盏灯,然后低头看着矮凳上的林朝弟。老人比记忆中瘦了三圈,脸颊凹陷,皮贴在骨头上,左手五指僵硬地蜷成一个无法伸开的弧度。
"灯亮着。"林越说。
林朝弟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像是想说很多字但只吐出了一个音。他低下头,佝偻着脊背,好一会儿之后抬右手朝供案上指了指——案上搁着一只黑漆木匣,匣盖压着一条红绸。
"族谱。"林五舍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他把林氏全族谱从头誊了一部新的。里面把你爹娘那支脉写进了长房序列。不……不压在你三叔那支下面了。"
林越看着那只黑漆木匣,没有伸手去碰。
"我收不收回族谱,我都是林越。"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三盏灯,然后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坎时停了一步,偏头对林朝弟说了一句,"灯油有人添就行。"
他迈过门坎走出去,阳光迎面扑上来,比祠堂里的烛火亮得多。林五舍跟出来替他带上了祠堂的门,门缝合拢的瞬间把里面的昏暗和那三簇火苗一并关住了。
林越沿着村道走回自家院子。阿史那·云的柴垛码到了半人高,斧头插在木桩上,人已经回偏房了。陈卿云端了半簸箕麦粒在堂屋门口挑拣,见他回来抬头笑了一下。
"五叔来说什么了?"
"说祠堂新添了三盏灯。"林越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冷水喝了两口,凉水从喉咙灌下去透心爽利。他把瓢搁回缸沿上,看了一眼院外那棵杨树的枝条,"叫上玉雪和苏云,中午多蒸点饭。歇两天之后带你们去镇上赶集。"
陈卿云的眉眼弯了弯:"那可得多买些布头,给偏房那位姐姐做件春衫。"
林越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转身进了堂屋。屋里桌上摊着昨晚没收的突厥地图,他顺手把那幅长虚线的图卷起来搁到了高处书架顶上。休假时候不该让军务占了桌上吃饭的地方。
窗台上那只粗瓷碗又满了。这回是新煮的玉米糊糊,面上漂了几粒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