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曲子 (第3/3页)
雨停了。沈千千把那首《下雨》的旋律记在了谱纸上,把陆知言弹的原始版本和她自己后面接的那一小段分别写在了两行谱表里,在末尾画了一道连接线。陆知言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那些音符一个一个地写在纸上,他趴在她肩膀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在她写了一半的谱面上点了一下其中一个音,说了一句:“这个是我写的。”她低头看了看他点的那个音,确实是他自己按出来的那个转音,在整段旋律里也是唯一一个和前后关系略显突兀的音,像一个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还没有学会排队站好的音符。她没有改它,只是在那道音符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在圈旁边写了两个字:“知言。”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把那页谱纸收进了琴凳下面的抽屉里。她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里面已经攒了很多东西——从最早那张写着“粥在锅里”的便签,到后来那些零散的节目单和干花标本,再到陆衍写的《立春之后》的手稿和陆知言在公园里按弦轴的照片,每一件都被按时间顺序叠着放。她把这页新写的《下雨》放在了最上面,关上抽屉的时候听到纸页之间轻微的摩擦声,像一摞正在被持续翻动的、永远不会真正完结的旧信。她站起来走出琴房,陆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他的肩膀,窗外的秋夜在雨后显得格外清透,那棵桂花树的轮廓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站着,枝头已经没有花了,但那些叶子在雨后的空气里泛着一层干净的、被反复冲洗过的深绿色。她在他的肩窝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写了第一首曲子。”
“嗯。我听到了。”
“明年这个时候,他大概能写第二首了。”
陆衍把手机放下来,伸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两个人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窗外的夜色正在持续地加深,从灰蓝沉进墨色再沉进更深的暗。那棵桂花树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它的枝丫间已经没有了花,但新的花苞正在叶片与枝条的夹角处安静地孕育着,等着下一个秋天到来时继续开放。沈千千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在秋天雨后清透的夜风里,她听见陆知言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小床的木板轻轻响了一声又安静了。她闭着眼弯了一下嘴角,在那个持续而安稳的呼吸声里让自己也慢慢沉进了夜晚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