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叫了 (第3/3页)
变成了夏天的阵雨,从屋檐上慢慢滑落的水滴变成了被太阳晒热之后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雨点。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弹完之后坐在琴凳上翻了一页谱子,然后又开始弹另一首——《听雨》。这首他弹得比《下雨》慢,像是在试图用更舒缓的节奏平衡上一首的急促。但弹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像是被窗外那片持续的知了声带着走了一样。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偏着头看着窗外。
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后一首的尾音。他走到琴房门口站在沈千千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坐在琴凳上的陆知言的背影。他坐了一会儿之后从琴凳上滑下来,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他跑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仰着头说了一句:“我弹完了。改过的《下雨》和《听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弹的《听雨》也快了一点。知了叫的。”
沈千千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是弹琴弹久了之后出的。她用手背帮他擦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那今天这两首就算夏天的版本了。等到秋天知了不叫了,你再弹原来的版本。”
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他跑向客厅去拿他的小背包,准备把他今天弹琴的这件事装进背包里——他最近开始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放进背包里,那张纸已经被他画满了各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标记。沈千千站起来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偏头看了陆衍一眼。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跑向客厅的小身影,知了声从窗外持续地涌进来填满了整间公寓。他开口说了一句:“明年夏天这个时候,他大概能自己写一首完整的夏天曲子了。”
“那首曲子大概会叫什么?”
他想了一下。“叫‘知了’。”
她偏头看了看窗外那棵在烈日下持续震动的桂花树,满树的叶子在光里泛着一层灼热的深绿色,知了声从叶缝里不断地涌出来,把整间屋子都裹进了一层属于夏天的、持续而密实的声响里。她收回目光,没有接话,只是把一只手搭在琴房门框的边沿上,在那片持续的嗡鸣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