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路 (第3/3页)
后,门,彻底地,塌了。
秦序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广场的地上,周围全是灰。
那扇巨大的门,不见了。
广场上空,露出了干净的夜空。
星星很亮。
秦序撑着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道纹路,没有了。
纹路没有了,可它的位置上,留了一道疤。
那道疤,弯弯的,像一道,永远关不上的门。
秦序低头,看了那道疤很久。
他伸手,碰了碰它。
疤是凉的。
凉的,像一扇,从来没有人开过的门。
秦序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广场上,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走过来了。
他们看见那扇门不见了,都愣在原地,又惊又喜。
有人跪下来,朝天上拜。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秦序从他们中间穿过,往家走。
他走出广场,拐过街角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晚打来的。
秦序接起来,说,林姨。
林晚在电话那头,声音很轻,却抖得厉害。
她说,秦序,你来火车站一趟。
秦序说,怎么了。
林晚说,火车站,地下一层,那扇门,开了。
秦序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说,哪扇门。
林晚说,就是三十年前,陈渊进去的那扇。
秦序说,门开了。
林晚说,开了。
她说,我刚才,听见门里有声音。
她说,我听了三十年,从来,没听见过声音。
她说,今天,我听见了。
秦序说,什么声音。
林晚说,有人,在喊我。
她说,那声音,我认得。
她说,那是陈渊的声音。
秦序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说,林姨,你别进去,等我。
他说完,挂掉电话,转身,往火车站的方向,跑了起来。
夜里的街道,空荡荡的。
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跑过三条街,跑过十字路口,跑到火车站门口。
火车站,早就废弃了。
铁门锁着,上面全是锈。
可秦序看见,那扇锁着的铁门,正开着一条缝。
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秦序推开铁门,走进去。
候车厅里,空无一人。
地下一层的入口,敞着。
秦序沿着楼梯,走下去。
地下,很黑。
可越往下,越亮。
那光,昏黄昏黄的,从楼梯尽头,涌上来。
秦序走到楼梯尽头,停下来。
他看见,地下月台上,林晚,正站在那儿。
她面前,月台的尽头,立着一扇门。
那扇门,不高,也不大,像一扇普普通通的旧木门。
可它亮着。
它开着一道缝。
门缝里,有个人,正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那个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旧旧的灰外套。
他走得很慢,像走了很远的路,已经走不动了。
他走到门边,停下来。
他看着林晚,张了张嘴,喊了一声,林晚。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不是陈渊。
那个人,愣住了。
林晚说,陈渊进去的时候,左手腕上,戴着我编的红绳。
她说,他说,绳在,人在。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他的手腕上,空空的。
没有红绳。
林晚说,陈渊,是不是,还在门里。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是。
他说,门把我还回来,可它只还了一半。
他说,另一半,还在门里。
他说,小雪,也在门里。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秦序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亮着的门。
他看见,门缝里,很深很深的地方,好像,还有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很小。
像一个,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的孩子。
那道影子,忽然,抬起了头。
她隔着三十年的黑暗,隔着门,隔着光,看着秦序。
她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秦序听不见她说什么。
可他看见,她开口的时候,脸上,有一颗泪痣,在光里,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