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千门次第开寒巷 (第3/3页)
茬,只闷头往前跑。
跑了一阵,他忽然又开口了,嗓门比方才低了些,“他娘的,十两银子,十两!”
“他姓唐的要是真给十两,老子吃屎也认了。”
瘦猴没再笑。
两个人闷头跑了一阵,转过街角,远远便看见坊正家门口那条队伍。
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拐了个弯,还在往后延伸。
有人已经在前面报完了名,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像是不敢笑,又忍不住想笑。
张胖子挤到队尾,踮着脚往前看,脖子伸得老长。
前面的人太多了,乌泱泱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坊正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前面传过来。
“姓名……年岁……住哪……明日辰时,到西校场集合……”
张胖子排在队尾,两只手不停地搓着。
他的草鞋里灌满了雪,脚趾头冻得发麻,可他一点也没觉得,他全神贯注盯着队伍,一直往前挤,往前挤……
同样的情况,在灵州各地发生。
灵州的胥吏四处奔走,一个村一个村的宣读文书。
一日后,胥吏敲着梆子,传至灵州北面的陈家村。
陈家村本是安静祥和的村子,有七八十口人,都属陈姓。
匈奴肆虐之下,人口只剩下十七八人,更关键是,他们已经失去过冬口粮。
梆子声从村口响起来的时候,陈老头正蹲在灶台前揉面团。
那面团灰白里泛着青,粗糙得像砂砾,在指缝间沙沙地往下掉渣。
他揉得很慢,因为长时间饥饿,没有太多力气。
灶膛里没有火,锅是冷的,屋里比外面还阴。
陈老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枯瘦的小手伸出来,扯了扯他的衣角。
“爷爷,我饿……”
陈老头喉结滚了滚,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到底没落下来。
家里的粮食已经吃完,外面的草根也刨了个干净,来年开春的种粮都已经一颗不剩。
陈老头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面团”,手指头搓了搓,搓下一层细粉。
这哪里是面团,这是观音土!
白生生的,揉起来跟面粉像得很,口感也接近食物。
陈老头这辈子见过太多吃观音土的人,那些人肚子胀得像鼓,最终活活疼死、撑死。
可那也比饿死强。
吃观音土,好歹能做个饱死鬼上路,来世投个好人家。
饿死鬼是投不了胎的。
“孙孙,马上就好。”
陈老头的声音又干又涩,强忍住眼泪,“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