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烟火表演 (第2/3页)
也要顶着敌军的炮火率先冲锋。英国军官并不会因为他们帮助镇压了叛乱就把他们当成平等的人,命令照样粗暴,犯错照样挨打。
可古尔迪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同样是挨打,至少英国人给钱。
至少当他穿着军服回到村子里的时候,从前欺负他的人终于懂得收敛。
他获得了生平从未有过的地位。
1858年以后,军队里又发生了一次古尔迪特很难理解的变化,某天军官把他们召集起来,翻译告诉他们,说东印度公司的统治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印度归维多利亚女王直接统治,他们也不再是公司的士兵,而成了女王陛下忠诚的印度军人。
旁边有人听得很认真,可古尔迪特却只关心一个问题。
——军饷还发吗?
翻译说照常发放。
那就行了——至于公司和女王究竟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实在没有那么重要。
英国人还是那群英国人,红衣服还是红衣服。
每天该操练照样操练,该挨骂照样还得挨骂。
两年以后,他又听说自己要去中国。
这一次古尔迪特真正兴奋起来。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印度,甚至没有见过大海。
他们先一路到了港口。当古尔迪特第一次站在码头上看见海的时候,足足愣了很久。他原以为旁遮普雨季涨满的大河已经够宽广,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海面,才知道世界原来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远洋轮船更令他惊叹。
这样庞大的东西居然能够浮在水上,还能烧着煤炭自己前进。
第一次登船时,他趴在栏杆边看了半天,甚至有一种自己已经脱离普通人的骄傲。
从贾朗达尔一个经常被人呵斥的贱民穷小子,到穿着军服、拿着火枪、坐着英国人的蒸汽船渡过大海,他觉得自己这些年总算没有白活。
等到了上海以后,这种骄傲很快又多了一层完全不同的东西。
古尔迪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清国人。
他最初对他们还有些好奇。
尤其是那种剃掉前额头发、脑后留着一条长辫子的模样,在旁遮普人眼里实在古怪。几个同行的锡克士兵第一次看见以后,私下里笑了很久,还有人说这些人的头发像拴马用的绳子。
时间稍长,古尔迪特便发现了一件更让自己舒服的事。
这些人怕他们……
上海码头上的中国苦力看见英国军官自然害怕,看见穿着军服、手里拿步枪的印度兵同样不敢得罪。古尔迪特说英语的口音经常被英国士兵取笑,真正能说的句子也没有多少,可到了码头,他只要拿手一指,再骂上两句,清国苦力便会老老实实把东西搬过去。
有一次一个苦力动作稍慢,他抬手用鞭子抽了一下。
那人只是蜷缩了一下身体,没有还手。
古尔迪特站在那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满足感。
在旁遮普,挨鞭子的经常是他,到了中国,他终于成了拿鞭子的人。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自然。
原本应该由印度士兵搬运的箱子,可以叫中国苦力搬,该他们抬的水桶,也可以让中国人抬。
几个来自旁遮普的士兵闲下来以后,会蹲在码头旁边,看着那些留辫子的苦力来来往往,一边吃东西,一边评论谁跑得快、谁胆子小,偶尔再模仿他们说话的声音取乐。
白人士兵仍旧把古尔迪特呼来喝去,英国军士不高兴的时候仍旧会骂他的英语像水牛在嚎叫。
可古尔迪特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比自己地位还低的人。
而且很多,多得满街都是。
这种感觉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轻蔑。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讨厌这些中国人,也许和父亲过去说过的话有关?
锡克人的国家已经没有了。
可眼前这些在他看来胆小、贫穷、连印度士兵都不敢反抗的人,却依旧拥有自己的皇帝,拥有自己的土地。
古尔迪特很难真正理解“国家”是什么。可他总觉得这件事情让人不舒服。
七月初,他随远征军来到了天津。
真正准备深入内地的主力已经陆续西进,英国人、法国人、印度兵和清军要联合起来,去消灭一个据说突然出现在中国西北的强大叛乱势力。
古尔迪特没有跟上大军,他和一批士兵奉命留下来负责舰队和港口附近的警戒、运输以及各种杂务。
这让他最初颇为失望。
前方打仗的人将来会得到勋章,会得到赏钱,也可能从被攻破的城市里弄到更值钱的东西。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只能守着天津城等待消息。
不过很快,他发现留下来也有留下的好处。
天津城每天有大量百姓进出,城外道路上设置的临时检查点逐渐成了几个印度士兵的小财路。
中国人起初有人试图理论,后来发现这些戴着头巾、拿着火枪的外国兵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大多数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银钱虽然不多,积起来却相当可观,这让古尔迪特越来越喜欢天津了。
七月里的一天正午,太阳晒得海面发白。古尔迪特正在岸边指挥两个中国苦力搬水。
英法舰队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淡水。而海水显然不能直接拿来用,因此岸上装满淡水的木桶必须源源不断送上小艇,再从小艇送到停在外海的军舰上。
两个中国苦力已经忙碌了一上午。
他们赤着上身,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肩膀上各垫着一块破布,合力把沉重的木桶往船上挪。天气实在太热,汗水顺着脊背不断往下淌,其中年纪稍大的一个几次停下来喘气。
古尔迪特站在树荫下看着,他压根没有搭手的意思。
苦力动作慢下来时,他只需要抬起鞭子,在空中挥舞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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