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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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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干粮 (第2/3页)

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井口 · 中午】

    顾惊澜下井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根绳,一盏小灯。

    绳系在井口的石头上。她把灯咬在嘴里,两只手抓着绳往下走。

    井壁上的石头是湿的,滑。

    走到水面往上数第五块石头,她把脚踩上去。

    石头动了。

    她用手肘在那个位置顶了一下。

    石头往里转,露出一个口。

    口不大,一个人侧着身子能过去。

    她把灯拿在手里,先把头探进去。

    里头是砖。

    砖是一块一块砌的,砌成一个方筒。方筒底下铺着砖,砖上有泥。

    她把身子挪进去。

    井口的绳留在身后。她松开绳,往方筒里头走。

    方筒比她矮。她弯着腰走。

    走了二十来步,方筒分岔。

    一个岔口朝上,往上走几步,是一个砖砌的台阶,台阶尽头透光。

    那是灶膛。

    另一个岔口朝下,筒子往下斜,斜着钻进地里。

    顾惊澜在岔口站住。

    她把灯举起来,照那个朝下的筒子。

    筒子的底上有泥。泥是黑的,湿的。

    泥上有印子。

    她把灯放低,看那些印子。

    印子是鞋印。

    鞋印不是一个。是好几个,叠着,有的深有的浅。

    她蹲下来,用手比。

    第一个鞋印最大,鞋底是平的,边上有一道横。这跟她在绣房看过的那种靴子不一样。

    第二个鞋印小,比第一个小半只。小鞋印的旁边,还有一个小个的圆点,像是棍子戳的。

    第三个是靴印。帮上有绳,跟城外那个人的鞋一样。

    顾惊澜用手把那几个印子比了三回。

    她记住了三个。

    她把灯举高,往筒子里头看。

    筒子弯了两道。弯的地方,她看不见尽头。

    她往前走。

    筒子越往下越窄。走到后来,她要蹲着走。

    走到尽头,她停下来。

    尽头是砖。砖砌成一个拱。拱的外头有光。

    光是从底下来的,很暗。

    她把脸贴在拱上往外看。

    拱的外头是冰。冰的下头是水。水是黑的,一动一动。

    拱的口子只露出一小半,其余的被冰封住了。

    她把灯举到拱的边上照。

    拱的砖上,有一道磨痕。

    磨痕是横的,在拱口的石头棱上,磨得发白。磨痕的宽度,跟麻绳差不多。

    她用手在那道磨痕上摸。

    磨痕是新的,边上还有一点毛刺没有磨掉。

    她把手收回来。

    她往回走。

    走到岔口,她抬头看了看那个朝上的台阶。

    台阶上有灰。灰是干的,踩过的地方是碎的。

    她钻回井口。

    她上来的时候,先把绳子解开,再把板搬回去。

    搬完她在板上按了两下。

    板平了。

    她把两只鞋脱下来看。

    鞋底上又是一层白的,细的灰。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绣房 · 下午】

    绣房里还是六个人,六只绣绷。

    顾惊澜进去的时候,最里头那个女人抬起头。她先看鞋,再看脸。

    “又是你。”

    “又是我。”

    “你鞋底上又有灰了。”

    “我下井了。”顾惊澜说。

    那个女人低下头,接着绣。

    “我要问一件事。”

    “问。”

    “今年入冬以后,”顾惊澜说,“册子上画横的有几个。”

    那个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两个。”

    “哪两个。”

    “一个住东头,六十多了。”那个女人说,“一个四十来岁。”

    顾惊澜往前走了一步。

    “四十来岁那个,是谁。”

    那个女人抬起头。

    “那个人的名字我不认得。”她说,“我会念。”

    “你念。”

    那个女人把针插在布上。她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她念了一个音。念得很慢,音不长,两个音中间停了一下。

    少年蹲在门口。他把板搁在膝盖上,听着,画。

    他画的不是音。他画的是那个女人念的时候嘴的形状,和她手上比的一个动作。

    画完他把板转过来。

    顾惊澜看了板,又看了那个女人。

    “这个人住在哪条巷。”

    那个女人摇头。

    “他不往我们这条巷。”她说,“他是哪一年进来的,我记不住。”

    “报死的呢。”

    “报死的人不来绣房。”那个女人说,“报死是上头的事。名字要绣,才来绣房。”

    顾惊澜在门框上站着。

    “他的名字上头的横,是谁画的。”

    那个女人的手在绷上停住。

    “点名的人画的。”她说。

    “点名的人怎么知道他死了。”

    那个女人把针扎下去。

    “有人告诉他。”

    顾惊澜没有说话。

    “上头要死信。”那个女人说,“谁死了,得有人报。报了,才画横。不报,就不画。”

    “有没有报了没画的。”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有。”

    “什么时候。”

    那个女人把两只手合起来。

    “我绣了十五年。”她说,“前十年,报了就画。后五年,报了不一定画。”

    “为什么。”

    “不知道。”那个女人说,“我只管绣。名字来一个我绣一个。”

    她低下头,接着绣。

    顾惊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走出去。走到门外,她回过头。

    那个女人已经绣了两行。灯放在窗台上,灯芯很短了。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赵桓的屋子 · 下午】

    赵桓的屋子在南人巷的中间。

    屋子小,进门一张草铺,铺头搁着一只碗。碗是空的,碗口朝上。

    顾惊澜进去的时候,赵桓把碗拿起来,搁到铺里头。

    “找你。”

    “找我。”

    “认一个人。”顾惊澜说。

    她把板举起来。

    赵桓看着板。

    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来过我这儿。”

    “来过几回。”

    “两回。”赵桓说。

    他在草铺上坐下来。

    “头一回是秋天。”

    “问你什么。”

    “他问我,往南走,走哪条路近。”

    顾惊澜把板放下来。

    “你怎么说的。”

    赵桓抬起头。

    “我说我不知道。”他说,“我走过一回。那一回是被人押着走的。走的时候,我不知道路,只知道不能回头。”

    顾惊澜没有说话。

    “他还问我,江什么时候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十月末。”赵桓说,“这是我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我在这儿待了六年,江封的日子我记住了。”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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