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火 (第2/3页)
他往前走了两步。
“别开。”后头有人说,“开了火就出来了。”
纥石烈长生站在门前。
他手里捏着钥匙。
屋里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门缝越来越宽,门板在往里头倒。
他把钥匙塞回怀里。
“水。”他说。
“缸里的水都打干了。”
“井。”
“井上有板。”
“掀板。”纥石烈长生说,“抬水。”
有人往井那边跑。
火从门楣上下来,落到门前的雪地上。雪化了一块。
纥石烈长生站在雪地里。
他看着那道门。
门里那些箱子,他昨天数过。开一只,记一笔,开到最后一只,天就黑了。
六只箱子里的东西,他记得数目。
那两箱白纸,摆在最里头。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库房外 · 三更】
掀板的人回来了。
“井里的水不多。”
“打。”
“打上来的水是浑的。”
“浑的也打。”
水一桶一桶抬过来。
水泼在门上,泼在门框上,泼在从门缝里爬出来的火上。
火被压下去一次,从屋顶上冒出来一次。
屋顶是夯土的。土的底下是木梁。
三更过半的时候,屋顶塌了一角。
塌的时候,火星子飞起来,飞得比城墙还高。
城里有几百个人站在街上看。
有人在哭。哭的不是自己的房子。
纥石烈长生站在雪地里。
他的皮袍下摆被火烧焦了一片,他自己没有觉得。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库房外 · 天快亮】
火小了。
天快亮的时候,屋顶又塌了一角。剩下的火缩在屋子当中,烧的是纸灰。
灰是白的,一大片。白灰上头还有一些黑的地方,是没烧透的。
门已经没有了。门框还立着,两边的木头烧成了炭。
纥石烈长生走进屋子。
他走的时候,脚底下的灰陷下去。
屋里没有墙了。四面墙剩了半截,墙上是被烟熏黑的一片。
屋里那些箱子还在原来的位置。箱子是木头的,箱盖烧掉了,箱底还在。
他走到最里头。
最里头那两箱空白纸,箱子烧穿了,纸没有全烧掉。
纸一层压着一层。外头的纸是黑的,往里一层,是棕的,再往里一层,还是白的。
他伸手把外头的黑纸拨开。
拨到第三层,纸是白的。
他把那一叠纸拿起来,抱在怀里。
纸不多。抱起来只有一个孩子那么重。
他抱着纸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站住。
他回过头,往屋里看了一遍。
屋里有一大片灰。灰的当中,有几个地方是鼓的。
那是没烧透的纸卷。
他抱着纸,往门外走。
门外站着上京来的那个官。
那个官看着屋里的灰。
“数目。”他说。
纥石烈长生把怀里的纸抱紧了一点。
“我今天点。”他说。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库房外 · 二更】
火在往上走。
有人喊了一声。
“里头有人没有。”
院子里的人静了一下。
纥石烈长生站在雪地里。
“没有。”他说。
“白天还有人搬箱子——”
“搬完了。”纥石烈长生说,“人都出来了。”
院子外头有一个人往前挤。是个年轻的兵,脸被火照得红。
“我去看看。”
他往门那边跑。
跑到一半,被一个老兵拽住。老兵拽着他的后领,把他往后拖。两个人一起倒在雪地上。
年轻的兵从雪地上爬起来。
“我就看一眼。”
“看什么。”老兵说,“门一开,火就扑出来。你成了引火的东西。”
年轻的兵站在雪地里。
他看那道门。
门板上已经烧穿了一个口子。口子里是红的。
火光从那个口子出来,照在雪地上,照出一块亮。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个口子。
“东边那几间屋,”他说,“谁住的。”
“张家的,还有老赵家的。”
“往那边泼水。”
几个人提着桶往东边跑。
库房的屋顶上落火星子。火星子落在东边那一排屋的草顶上,草顶冒了一点烟。水泼上去,烟灭了。
纥石烈长生站在雪地里。
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院子的南边。
南边是墙。墙外就是城南的巷子。
他抬头看火光上头那一片天。
天是黑的,被火照出一片红。红的那一片在往上爬,爬到一半就定了,不再往上。
他看着那一片红。
风从南边过来,把火往北推。火是往北走的,北边没有别的屋子,是一片空地。
他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袖子里有一把钥匙。钥匙是凉的。
他把手攥了一下。
钥匙硌在手心里。
他又松开。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火场 · 上午】
上京来的那个官搬了一张案子,摆在火场外头。
案子上是册,是笔,是一只碗。
纥石烈长生蹲在灰里。
他一样一样往外拣。
他先拣的是那一叠空白纸。他把纸数了一遍。
“空白的。”他说,“一箱,剩下这个。”
“多少张。”
“不数张。”纥石烈长生说,“我数叠。”
他把纸叠搁在案子边上。
然后他回去拣字卷。
字卷烧得最厉害。字是写在纸上的,纸着火就卷。卷着的纸里头没有空气,火进不去,所以每一卷的当中都留着一段。
他拣出三段。
那三段是纸卷的芯,最里头那一层,纸是白的,上头有半个字。
他把三段并在一起。
“字。”他说,“三卷。”
“三卷。”
“四十卷,剩三卷。”
他把三段搁在案子另一边。
然后他拣画。
画是摊着的。摊着的纸烧得最快。
他在灰里找。
他找着几块没烧透的。
第一块上是一片水的下沿。
第二块上是一条枝子。
第三块上是山的底。
他把这几块一块一块拣出来,摆在案子上。
他拣了九块。
“画。”他说,“九幅。”
那个官在册上写。
写完他把笔搁下。
“四十卷剩三卷。六十七幅剩九幅。空白纸两箱剩一叠。”
他念了一遍。
“数目不对。”
“什么不对。”
“烧得不对。”那个官说。
纥石烈长生抬起头。
“字烧得最厉害。”那个官说,“画烧得也厉害。空白的纸,反倒剩下来了。”
他把册子往前推了推。
“纸都是一样的纸。”
纥石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