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平账的人 (第2/3页)
脚。”
纥石烈长生走进来,在草铺对面坐下。
“你要报吗。”
闻人默把两只手合起来。
“我上来是听东西的。”他说,“不是来报人的。”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我算过一个数。”闻人默说。
“什么数。”
“一个人一天一斤。”闻人默说,“算出来的数,跟账上的数,对得上。”
他把手摊开。
“对得上,说明账没有做假。”
“账是准的。”纥石烈长生说。
“账是准的。”闻人默说,“准的账,加上满的仓——这两样不该同时有。”
纥石烈长生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你补了三年。”闻人默说。
“三年。”
“你补不了第四年。”闻人默说,“上京明年再减一百。”
纥石烈长生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上京的话。”
“今天早上,”闻人默说,“城门那边有马蹄声。蹄子上裹着布。”
他把手收回来。
“来的人进了门房。”他说,“他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轻。”
他把耳朵转了一点。
“说完了。”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账房 · 中午】
老三司在案子上摆三本册子。
他一本一本地翻,翻到最后那一页。
最后那一页是空的。
他把笔拿起来。
他在第一本的最后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看了一遍。
他把第二本拿过来,在最后那一页上也写了一行。字是一样的。
第三本一样。
三行字写完,他把三本册子摞起来,用绳捆上。
捆完他坐在案子上没有动。
纥石烈长生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了一会儿。
“你写了什么。”
老三司把绳子解开,把最上头那一本翻开。
纥石烈长生看那一行字。
字很小,一行七个:
仓中之数,不入此册。
纥石烈长生看了很久。
“为什么写这个。”
老三司把册子合上。
“上京的人会看这三本。”他说,“他看完,会去数仓。”
“数就数。”
“他数出来仓里是满的,”老三司说,“会问粮从哪儿来。你要是答不出来,他就自己写一个答案。”
他把绳子重新系上。
“他写的那个答案,会比事实简单。”
纥石烈长生把三本册子摞好。
“那我就写一行。”他说。
“你写什么。”
纥石烈长生把笔拿起来。
他在老三司那一行底下,写了四个字。
写完他把笔搁下。
老三司低头看。
那一行写的是:
都是我添的。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粮仓 · 第二天 · 下午】
上京来的两个人进粮仓的时候,纥石烈长生在仓里等着。
两个人从第一口囤开始。
他们掀席子,看一眼,盖回去。
一囤,两囤。
掀到第六口,前头那个人停了一下。
“这一囤顶得高。”
“满的。”纥石烈长生说。
两个人接着往里走。
走到屋子另一头,那四口囤。
前头那个人掀开第一口。
“满。”
第二口。
“满。”
第三口。
“满。”
第四口,他掀开席子,往里看了一眼。
“半满。”
他把席子盖回去。
两个人走到屋当中。
“十口。”前头那个人说,“六口满,三口新满,一口半满。”
“是。”
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
“帐上写的粮仓存粮。”他念了一个数。
纥石烈长生没有接话。
“够不够。”
“够。”
那个人把册子合上。
他站在屋里看了一圈。
“这两间屋,”他说,“从前是空的。”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
“哪一年空的。”
“我来过一回。”那个人说,“头几年。”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
“那时候这几口囤,”他说,“只有一口有粮。”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粮是哪儿来的。”
纥石烈长生站在屋里。
“册上写的。”他说。
那个人看了他一会儿。
他把门推开,走了。
纥石烈长生在仓里站着。
他把那口半满的囤的席子掀开,往里看。
粮是平的。他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高粱在手里是凉的。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城门口 · 傍晚】
上京来的两个人要走了。
他们骑马。马在城门口打着转。马蹄上裹着布,布外头又缠了一层草绳。
纥石烈长生站在门里。
前头那个人在马上回过头。
“仓里的话,我带回去了。”
“带。”
“上头会看。”那个人说,“看完了,明年再拨。”
“明年减多少。”
“说了。”那个人说,“再减一百。”
他把缰绳拉了一下。
“减到什么时候,还是没有说。”
纥石烈长生站在门里。
“减到不够的时候,”他说,“你们会知道。”
那个人看着他。
马往前走了两步。
那个人又停下来。
“你在这城门上,”他说,“几年了。”
“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那个人说,“你没走过。”
“没走。”
“为什么。”
纥石烈长生看着门外那一片雪。
门外是江。江面是白的,白到天边。
“门是给活人开的。”他说。
那个人没有听懂。
他把缰绳一抖,马出了门。
蹄声在雪上是闷的,走了一段就散了。
纥石烈长生站在城门口。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
他站了很久。
门外那一片白,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天边有一条线,是江岸。
线那边,就是南边。
【切换】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粮仓外 · 第二天 · 傍晚】
老仆和养马的小子从粮仓后头回来。
他们手里空着。抬粮用的绳子搭在肩上。
纥石烈长生站在仓门口。
“完了。”
“完了。”
老仆把绳子解下来,卷了卷。
“库里的粮,”他说,“够吃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
老仆把绳子卷好,抱在怀里。
“明年呢。”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两间土屋。
“明年再说。”
老仆点了一下头。
他往院子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我明年,”他说,“还能抬得动。”
他把绳子抱紧了一点。
“我抬了三年。”他说,“头一年一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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