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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一张方子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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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 一张方子两个人 (第2/3页)

上过。”

    老三司把册子合了。

    “这句话,”他说,“不能写。”

    “我没让你写。”

    “我是说,”老三司说,“你要是写下来,得写在册子外头。”

    雷不苦看着他。

    “你的册子,”他说,“不是给上头看的吗。”

    “是给上头看的。”

    “上头的册子,也写在册子外头?”

    老三司没有答。

    他把铜镜摘下来,搁在册子上。

    “我的册子,”他说,“记的是数。数是真的。”

    “真的,就是对的?”

    “真的,不一定对。”老三司说,“去年那本册子,数是准的。仓里的粮,也是准的。”

    雷不苦没有接话。

    屋外起风了。窗户纸抖。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门口 · 傍晚】

    纥石烈长生站在城门洞里。

    城门洞里堆着几包东西,用麻布裹着。是上京发来还没发下去的药。

    雷不苦站在门洞外。

    “官人。”

    “你要数。”

    “我要看。”

    纥石烈长生往后退了一步,让开。

    雷不苦进去,揭了一包麻布。

    包里是灰白的粉,跟井里的药一个色。

    他抓了一把,摊在掌上。

    “这是新药。”

    “是。”

    “新的剩着,旧的收走。”雷不苦说,“旧的收走,做什么。”

    “上京的令,”纥石烈长生说,“旧药有毒,要拉回去埋。”

    “旧药有毒?”

    “令上写的。”

    雷不苦把掌上的粉倒回去。

    “旧药有没有毒,”他说,“你尝过吗。”

    纥石烈长生没有答。

    “你们拉走的旧药,”雷不苦说,“投了一年。投了一年,人也没死。”

    “令上写的。”纥石烈长生说。

    “令上写的不对。”雷不苦说,“旧药是防病的。新药才是毒的。”

    纥石烈长生抬起头。

    “毒谁。”

    “毒下水的人。”

    门洞里有风。风把麻布吹起一角。

    纥石烈长生把那一角按回去。

    “新药是我押进城的。”他说。

    “是你押的。”

    “令上有我。”

    “令上有你。”

    纥石烈长生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我押药,”他说,“不押方子。”

    他把门洞里那几包东西往里挪了挪。

    “方子不是这儿写的。”他说,“你要找写方子的人,别在城里找。”

    “在哪找。”

    “在往南的路上。”纥石烈长生说,“今年秋天,会有一队人北上。他们在路上要住店。”

    “什么人。”

    “迎驾的人。”纥石烈长生说,“南边来的。”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门洞 · 傍晚】

    麻布包摊在地上。

    一共一百二十包。

    雷不苦一包一包翻。

    他把每一包翻过来,看包底。

    包底上有印。印是用墨戳的,戳上去的多半花了,可还认得出。

    “这是什么。”

    “上京的号印。”纥石烈长生说,“药从哪个仓出,印哪一号。”

    雷不苦翻一包,看一个印。翻一包,看一个印。

    翻到第八十几包的时候,他停住。

    那一包包底的印,跟别的不一样。

    别的印是方的,笔画粗。这个印是圆的,笔画细。

    “这一包,”他说,“不是上京的。”

    纥石烈长生走过来,看了一眼。

    “不是。”

    “它怎么混进来的。”

    “一百二十包里混一包,”纥石烈长生说,“点数的人要是手快,点不出来。”

    “点数的人手快吗。”

    “手不快。”纥石烈长生说,“他一层一层看。”

    雷不苦把那一包捧起来,掂了掂。

    分量跟别的一样。

    他把包口的绳解开,往里看。

    里面的药,也是灰白的粉。

    “药一样。”他说。

    “药一样,包不一样。”

    “包不一样,”雷不苦说,“说明它从别处来,跟别的药一起走的。”

    他把那一包重新捆上。

    “它为什么跟着上京的车走。”

    纥石烈长生没有答。

    城门洞外,日头落了。风把地上的碎草吹起来。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雷不苦的屋 · 夜】

    雷不苦把那包药搁在桌上。

    雷小满看着它。

    “一包。”

    “一包。”

    “一百二十包里,只有一包是南边来的。”

    “是。”

    雷小满把手伸过去,又收回来。

    “阿爷。”

    “嗯。”

    “这张方子,”她说,“我们带回南边去。”

    雷不苦没有说话。

    “雷家的规矩,”雷小满说,“试药。试出来的东西,要记下来。记下来的东西,要传下去。”

    “传给谁。”

    “给往后的人。”雷小满说,“雷家六代,死的五个,都是为了这一件事。”

    雷不苦把灯芯挑了一下。

    “雷家六代,”他说,“记的东西,都在一本册子上。”

    “册子呢。”

    “丢了。”

    雷小满看着他。

    “什么时候丢的。”

    “靖康那年。”雷不苦说,“城破的那天,我抱着册子往外走。走到半路,我把册子扔了。”

    “为什么扔。”

    “因为我抱着它,我就跑不动。”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

    “我扔了册子,跑出来了。”他说,“跑出来以后,我一句也记不起来。”

    “一句都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雷不苦说,“我阿爷念给我听的那些,一个字都不剩。”

    雷小满把桌上那包药拿起来,抱在怀里。

    “这一回,”她说,“不扔。”

    雷不苦看着她。

    “不扔。”他说。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雷不苦的屋 · 夜】

    有人敲门。

    雷小满去开。门外站着医官手下的那个小子。

    “雷先生。”

    “什么事。”

    “医官叫我来,把那堆渣拿回去。”

    雷不苦从灯下站起来。

    “渣倒了。”

    “倒了?”

    “倒在城北的空地上了。”雷不苦说,“雪化了,地是湿的。渣混在泥里,找不着了。”

    那个小子站在门口,没进来。

    “医官说,上头问起来——”

    “上头问什么。”

    “问渣。”

    “渣是黑的。”雷不苦说,“上头要黑的,城北有的是。”

    那个小子站了一会儿,走了。

    雷小满把门关上。

    “你没倒。”她说。

    “没倒。”

    “在哪儿。”

    雷不苦走到炕边,把席子掀开一角。

    渣在席子底下,包着。

    “他们收旧药,”他说,“是怕人比对。”

    “比什么。”

    “比新旧。”雷不苦说,“新药和旧药搁在一起,一看就看出不一样。”

    他把席子盖回去。

    “所以它要收走一样。”

    “收走一样,”雷小满说,“就剩一样。”

    “剩一样,”雷不苦说,“就没人能比。”

    他把灯吹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井边 · 夜里 · 投药前】

    投药在天亮。天亮之前,井边没有人。

    雷小满蹲在井边,把灯笼搁在脚边。

    她把三块石头搬开,把板挪开一条缝。

    她没有蘸水。

    她把手伸进缝里,就那么停着。

    “你在做什么。”顾惊澜站在她后头。

    “探。”

    “探什么。”

    “探凉。”雷小满说,“井里的凉分两层。上头一层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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