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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四章、九哥、石灰进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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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十四章、九哥、石灰进了眼睛 (第1/3页)

    第一卷·第十四章 九哥,石灰进了眼睛

    一

    1936年10月20日。广西梧州。晚上七点四十分。新西旅店,二楼。

    王亚樵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三天前到的。余婉君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信上说她在香港过不下去了。带着孩子。没钱。没饭吃。想来梧州投奔九哥。信的最后一行写着:“九哥。立奎在南京大牢里。天天挨打。他们说。只要你说句话。立奎就能出来。”

    王亚樵把信折起来。塞进兜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新西旅店是梧州最高的楼。七层。钢筋混凝土结构。西洋柱子。岭南骑楼。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西江从楼下淌过去。水是黄的。江面上有船。渔火一明一灭。像鬼眨眼。

    他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在上海。余立奎跟着他干。刺宋子文。炸“出云”号。杀白川大将。余立奎从来没有怕过。枪顶在脑门上。眼皮都不眨。戴笠把他抓了。关在南京。老虎凳。辣椒水。电刑。余立奎一个字都没说。

    戴笠拿他没办法。但戴笠知道。余立奎有个女人。

    余婉君。

    王亚樵在窗玻璃上看自己的脸。玻璃映出来的。模模糊糊。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下巴上的胡子三天没刮了。扎手。他想起余婉君的信。信上写“九哥。立奎在南京大牢里”。这句话不对。戴笠抓了余立奎。但余立奎不是政治犯。他是军人。军统抓人。不会关在南京大牢。关在哪儿?关在军统自己的看守所里。余婉君不该知道“南京大牢”这四个字。

    除非有人教她这么写。

    二

    王亚樵把信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的是信封。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邮票是香港的。邮戳是香港的。但邮戳的日期是10月16日。信是10月16日从香港寄出来的。余婉君说她在香港过不下去了。但10月16日。她还在香港。她写了信。寄了。三天后她到了梧州。

    这不对。如果她在香港过不下去了。她应该先到了梧州。再写信。或者写了信。人在路上。不会信先到。人后到。除非她早就到了梧州。信是事先写好的。托人从香港寄的。

    王亚樵把信攥在手里。他兜里还有一颗铜扣子。十年前在皇姑屯。他捡的。铁轨边。那颗扣子他留了八年。他不知道这颗扣子有什么用。但他觉得这东西不吉利。每看一次。心里就沉一次。

    他把扣子攥在手心里。铜的。凉的。刻着“南满”。他松开手。把扣子放回兜里。然后他站起来。穿上长衫。灰布长衫。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一首词。他昨天写的。词牌叫《念奴娇》。词里有“西江烟雨哭陆沉”。有“北顾延河非孤云”。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首词。写完了他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把纸折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下了楼。

    三

    晚上八点零三分。梧州。西江岸边。余婉君住所。

    房子是李济深家的。李济深是广西省政府**。梧州是他的老家。王亚樵投奔李济深。住在李圩子。但余婉君来了之后。李济深把西江岸边一处房子借给她住。二层小楼。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龙眼树。树上有果子。熟透了。没人摘。落在地上。烂了。烂果子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味儿。混着江水的腥味儿。混着夜里潮湿的土味儿。

    王亚樵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弄堂很窄。两边是墙。墙上长着青苔。头顶上有月亮。月亮被云遮了半边。剩下的半边照在地上。白惨惨的。弄堂口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在打盹。车把上挂着一盏马灯。火苗在风里晃。

    王亚樵看了那辆黄包车两秒钟。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余婉君的门。

    门没锁。

    四

    屋里很暗。只有里屋亮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拧得很小。火苗只有豆大。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条细线。

    “婉君?”

    没人回答。

    王亚樵往里走。布鞋踩在砖地上。没有声音。他走到里屋门口。门半开着。他伸手去推。

    手刚碰到门板——

    一捧石灰。劈头盖脸地撒过来。

    白的。粉末状的。像雪。但比雪烫。石灰进了眼睛。两只眼睛。像被火烧了一样。他猛地闭上眼。但已经晚了。石灰溶在眼泪里。变成碱水。烧着眼珠。他感觉自己的眼珠子在化。

    “他妈的——!”

    王亚樵骂了一句。合肥话。粗的。野的。他一边骂。一边往后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墙上凉。凉的。他靠着墙。抬起手。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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