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七章、断口是刀切的 (第2/3页)
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一颗扣子。铜的。圆的。上面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
“你认得这个吗?”
贾金南的脸白了。他的右手在抖。跟他的左手一起抖。
“不……不认得。”
“你认得。”
沈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
“刘维周死的时候。法医从他胃里取出来一颗。你经手过刘维周的案子。你认得这颗扣子。”
贾金南的腿软了。他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沈处长。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第一个到现场。你掰了老板的拳头。你从老板手心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贾金南低着头。不说话。
“什么东西?”
贾金南的嘴唇在抖。抖了半天。他说了一个字。
“扣。”
四
沈醉蹲下来。跟贾金南平视。他的眼睛盯着贾金南的眼睛。近得能看见贾金南瞳孔里的自己。
“那颗扣子呢?”
贾金南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用手帕包着。手帕是白的。上面有血。干了的。黑褐色的。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上面刻着“南满”。背面刻着——
“九”。
沈醉把扣子拿起来。铜的。凉的。他翻过来看背面。数字“九”旁边。有一行小字。字很小。凑到手电筒的光底下才看得见。那行字是:
“第九颗在你手里。第十颗在你心里。”
沈醉的手抖了一下。他攥紧扣子。铜的棱角硌着掌心。
“贾副官。这颗扣子的事。你跟谁说过?”
“谁都没说。”
“为什么?”
贾金南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全是泪。
“因为老板的手不是摔断的。是有人切的。切手的人。上山比我早。我上去的时候。他刚走。我看见了。一个背影。穿灰布长衫。戴礼帽。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往山下走。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五
同一天傍晚。南京。戴笠公馆。书房。
沈醉坐在戴笠的椅子上。面前是戴笠的书桌。桌上还摆着戴笠的东西。一根钢笔。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一个烟头。烟头是“三五”牌的。戴笠抽“三五”。只抽“三五”。烟头上有牙印。戴笠思考的时候爱咬烟头。咬得扁扁的。
沈醉把烟头从烟灰缸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把手伸进抽屉。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信纸。信封。邮票。第二个抽屉。里面是地图。军事地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圈圈。第三个抽屉。锁着。铜锁。小号的。沈醉从兜里摸出一根铁丝。捅了两下。锁开了。
第三个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黑白的。边缘发黄。四个人。穿着军装。站在一个土坡前面。四个人都笑着。笑得很难看。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戴笠的笔迹:“民国十三年。湖州。四人结拜。王亚樵、戴笠、胡宗南、胡抱一。”
沈醉把照片翻过来。正面。四个人。他认出了王亚樵。年纪最大。站在最左边。嘴角往上翘着。笑得最大声。戴笠站在他旁边。年轻。瘦。没有后来那种阴沉的表情。胡宗南站在第三。矮。圆脸。胡抱一站在最后。高个子。戴眼镜。
沈醉看着照片上王亚樵的脸。他想起了一件事。民国二十五年。梧州。王亚樵死的时候。手心里也有一颗扣子。第八颗。他当时没在意。他以为那颗扣子只是一个物件。一件遗物。现在他想起来了。王亚樵手心里的扣子。背面刻着“八”。戴笠手心里的扣子。背面刻着“十”。贾金南拿走的那颗。刻着“九”。
三颗扣子。三个人。王亚樵。戴笠。贾金南。
六
沈醉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锁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夜色。灯火稀稀拉拉。他想起戴笠说过的一句话。那天在重庆。戴笠坐在办公室里。他突然说。
“沈醉。你知不知道。湖州结拜的时候。王亚樵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醉问:“什么话?”
戴笠说:“他说。‘雨农。咱们兄弟四个。早晚要死三个。’”
沈醉当时问:“为什么?”
戴笠没回答。他低头抽烟。抽了很久。
现在。沈醉站在窗口。他看着南京的夜色。他想起那张照片。四个人。死了两个。王亚樵。戴笠。还剩两个。胡宗南。胡抱一。
第九颗扣子在贾金南手里。第十颗在戴笠手里。那第十一颗呢?
七
那天夜里。沈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那颗“九”号扣子。那张湖州结拜的照片。还有一份调查报告。调查报告是他写的。上面有一行字。他写了。没交给毛人凤。也没给任何人看。
那行字是:
“戴笠右手断口系利器切割。非坠机所致。切口平整。刀法熟练。凶手在飞机坠毁后到达现场。取走右手。目的不明。另。现场发现铜扣一枚。背面刻‘九’。疑与皇姑屯、济南、上海、梧州诸案有关联。”
他把这行字划掉了。用钢笔。划了三道。纸划破了。他又写了一张。又划掉。写到第三张的时候。他没划。他把那张纸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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