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二章、石友三看见了那只手 (第2/3页)
个人。一个影子。那个留扣子的人。那个人说他的四颗都是假的。真的只有一颗。在他手里。
韩复榘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真的。他一直以为他攒的是真的。他以为他手里有五颗。现在有人告诉他。四颗是假的。只有一颗是真的。哪一颗?
他回到桌前。把五颗扣子一颗一颗地翻过来看。第一颗。“一”。铜色旧。刻痕深。第二颗。“二”。铜色旧。刻痕深。第三颗。“三”。铜色旧。刻痕深。第四颗。“四”。铜色新。刻痕浅。第五颗。“五”。铜色旧。刻痕深。
第四颗是假的。他自己刻的。他知道。剩下四颗。哪颗是真的?
他分不出来。他看了十年。他收扣子收了十年。他分不出真假。
五
同一天。上午八点。济南。第三路军军法处。审讯室。
郑继成坐在一把铁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他脸上有伤。颧骨青了一块。嘴角裂了。是昨天在站台上被韩复榘的兵按在地上的时候磕的。他不喊疼。他笑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照相。
军法官坐在他对面。姓周。四十来岁。戴眼镜。翻着一叠卷宗。
“郑继成。你昨天在济南火车站。开枪打死了张宗昌。你承认吗?”
“承认。”
“你开了几枪?”
“三枪。”
“打中了几枪?”
郑继成想了想。“第一枪没响。第二枪打了。打没打中。我不知道。第三枪打了。打中了。”
“打中哪儿了?”
“背上。我打了他后背。”
周法官把卷宗翻了一页。上面是验尸报告。他拿手指头点着报告上的一行字。
“验尸报告上说。张宗昌头部致命一弹。是步枪子弹。你用的是手枪。手枪子弹打不出那种伤。你怎么解释?”
郑继成的笑僵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活了。
“我不知道。我打的是后背。他趴在地上。我打了两枪。他就死了。”
“你用的是手枪。他头上的是步枪子弹。”
“我不知道。”
周法官把卷宗合上。他看着郑继成的眼睛。看了五秒钟。
“郑继成。你知不知道。昨天站台对面的第十股道上。停着一辆兵车?”
郑继成的嘴唇动了动。
“什么兵车?”
“一辆兵车。车头朝北。车厢里坐着人。穿的是灰布军装。袖口上没有番号。枪响之后。兵车开走了。往北。”
“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郑继成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戴手铐的手。手在抖。他昨天没有看见兵车。他站在站台上。他的眼睛只盯着张宗昌。他只管开枪。他不知道兵车的事。
但周法官说的话。他信。他听说过。韩复榘在车站周围布了兵车。不止一辆。他怕郑继成一枪打不死张宗昌。他安排了后手。
郑继成抬起头。
“周法官。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颗步枪子弹。是从哪儿来的?”
周法官没回答。他把卷宗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郑继成。你是个英雄。外面的人都说你是英雄。你替父报仇。你是孝子。你是义士。但你不是杀人的人。真正杀张宗昌的人。在兵车上。”
他走了。
郑继成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他看着自己的手。手铐。铁的。凉的。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他爹郑金声。民国十七年。张宗昌杀了他的时候。也是用枪。也是背后开枪。他爹死的时候。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他掰开看过。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把扣子揣进兜里。后来打仗。丢了多少东西。扣子也丢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他爹手心里的那颗扣子。背面刻着什么?
他不记得了。
六
同一天。中午。济南。石友三公馆。客厅。
石友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灰布长衫。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石友三不认识他。这个人是自己找上门的。递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副官处。韩志远。”
韩志远。石友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名片上有张学良的公章。是真的。
“韩副官。你从北平来?”
“从北平来。”
“少帅让你来的?”
“对。”
“什么事?”
韩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石友三的瞳孔缩了。他认得那个印。韩复榘给他扣子的时候。信封上就是这个印。
“这是什么?”
“少帅让我交给您。少帅说。您打开看看。”
石友三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五”。
他把扣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五”。但“五”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很小。他凑到窗口的光底下看。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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