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七章、底片盒 (第2/3页)
了刘维周。他杀了仪峨。他杀了张宗昌。五颗扣子。五条命。都是他。
“毛人凤。为什么?”
韩志远从兜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四个人。穿着军装。站在一个土坡前面。四个人都笑着。笑得很难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民国十三年。湖州。四人结拜。王亚樵。戴笠。胡宗南。胡抱一。”
韩志远把照片翻过来。正面。四个人。他指着最右边那个人。
“胡抱一。少帅。您知道胡抱一吗?”
“知道。跟王亚樵、戴笠、胡宗南结拜的。后来去了西北。1943年死在渭南火车站。”
“对。胡抱一死的时候。手心里有一颗扣子。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胡抱一’。毛人凤的爹。毛善余。是湖州结拜的第五个人。供桌上的五颗扣子。是他摆的。酒碗里那颗‘零’。是他放的。”
张学良的手在抖。
“毛善余。毛人凤的爹。第五个人。”
“对。第五个人。他摆了扣子。他看着四个人结拜。他记住了谁没喝酒。他记住了戴笠的眼神。他记住了王亚樵的笑。他把‘零’带回了江山。藏在墙缝里。藏了十年。毛人凤长大了。他爹把‘零’给了他。他拿着‘零’。他开始杀人。从皇姑屯开始。一颗扣子。一条命。”
四
张学良把照片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秋天。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他爹。想起皇姑屯。想起那颗“南满”扣子。想起卢夫人。想起韩志远。想起毛人凤。想起戴笠。
他转过身。看着韩志远。
“韩志远。你哥的名字。在皇姑屯的档案里。写的是‘叛徒’。”
韩志远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拿手背擦。擦不掉。他就让它流。
“少帅。我知道。但我需要您说。您说。我哥不是叛徒。”
张学良走到韩志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重。像他爹拍他那样。
“你哥不是叛徒。你也不是。”
韩志远低着头。肩膀在抖。哭出了声。三年的哭。一次哭出来。
五
同一天。下午四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韩志远站在他对面。张学良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第一样。韩志远他哥的底片盒。铁盒子。生了锈。盖子上有划痕。第二样。那张纸。四个名字。第三样。那颗零号扣子。真的。背面刻着“町野武马”。
张学良把底片盒打开。里面还有底片。他一张一张地翻。三十六张。每一张都是一个人脸。第一张。戴笠。第二张。张学良。第三张。毛人凤。第四张。韩志远。第五张。他自己。第六张。町野武马。第七张。仪峨诚也。第八张。河本大作。第九张。东宫铁男。第十张。刘维周。第十一张。李宝田。第十二张。张宗昌。第十三张。石友三。第十四张。韩复榘。第十五张。郑继成。第十六张。靳云鹏。第十七张。芳泽谦吉。第十八张。张宗昌的三个姨太太。第十九张。吴俊升。第二十张。卢夫人。第二十一名到第三十五名。他不认识。有些是军人。有些是政客。有些是女人。第三十六张。他翻到最底下。手电筒的光打在底片上。一张脸。胖。圆。留着小胡子。嘴角往下撇着。不笑。张作霖。
三十六张脸。三十六个人。三十六颗扣子。从零号到三十五号。张作霖是第三十六号。最后一张。
但底片盒里不止三十六张。他把底片全部倒出来。又掉出来一张。第三十七张。他拿手电筒照。第三十七张底片是空的。没有脸。只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六”。旁边刻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被刮花了。看不清。但笔画还在。他凑近了看。认出来了。
“韩志远。”
他自己的名字。
六
同一天。下午五点。南京。戴笠办公室。
戴笠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张作霖”。名字旁边。刻着“毛”。刻着“韩”。刻着“戴”。他拿手指头摸着那三个字。铜的。凉的。他摸了一遍又一遍。指头肚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毛”字浅。“韩”字深。“戴”字最深。
毛人凤站在他面前。瘦高个。戴眼镜。中山装的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并拢。他从来不乱动。他像一尊石像。十年了。戴笠打他耳光。他不动。戴笠骂他。他不动。戴笠把他当空气。他不动。他就站着。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十年如一日。
戴笠抬起头。看着毛人凤。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毛人凤。这颗扣子。你换的。”
毛人凤没说话。
“你把真扣子拿走。把假扣子送给张学良。假扣子上刻着我和你的名字。你想让张学良以为是我杀了他爹。你想借张学良的手杀我。”
毛人凤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但你忘了。真扣子上有‘韩’字。有‘毛’字。你换扣子的时候。没看见。”
戴笠站起来。走到毛人凤面前。很近。他比毛人凤矮半个头。他仰着脸。看着毛人凤的眼睛。
“毛人凤。你跟了我十年。我打你。你笑。我骂你。你笑。我把你当空气。你笑。你笑了十年。我知道你在等。等什么?等我死。等戴笠死。等军统局散。等你自己坐这把椅子。”
毛人凤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他的眼睛。
“但你没等到。我还没死。”
戴笠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颗扣子。攥在手心里。铜的。凉的。
“毛人凤。这颗扣子。我留着。你换扣子的事。我记着。你逼韩志远塞扣子的事。我记着。你杀韩志远他哥的事。我记着。你现在不动你。因为你是我的机要秘书。你掌握太多机密。动你。军统局要散。但你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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