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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章、签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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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十章、签字的人 (第2/3页)

    张学良攥着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想起韩志远。想起韩志远在帅府卫队待了三年。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但他也在赎罪。

    “戴笠。韩志远。他现在还在我身边。”

    “少帅。您别赶他走。他还有用。”

    “什么用?”

    “他知道毛人凤的所有秘密。毛人凤逼他签了字。毛人凤逼他哥塞了扣子。毛人凤杀了町野。杀了仪峨。杀了刘维周。杀了张宗昌。韩志远都知道。他是活证据。他是账本。他是底片盒。他是第三十七张底片。”

    三

    同一天。下午两点。南京。戴笠办公室。

    戴笠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张作霖”。名字旁边。刻着“毛”。刻着“韩”。刻着“戴”。他拿手指头摸着那三个字。铜的。凉的。他摸了一遍又一遍。指头肚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毛”字浅。“韩”字深。“戴”字最深。

    毛人凤站在他面前。瘦高个。戴眼镜。中山装的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并拢。他从来不乱动。他像一尊石像。十年了。戴笠打他耳光。他不动。戴笠骂他。他不动。戴笠把他当空气。他不动。他就站着。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十年如一日。

    戴笠抬起头。看着毛人凤。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毛人凤。韩志远签了字。你逼的。”

    毛人凤没说话。

    “你抓了他哥。关在奉天驿前日本旅馆二楼。你不让他哥死。你让他哥活着受罪。你逼韩志远签了字。你逼他哥塞了扣子。你逼他哥看着大帅死。你逼他哥哼二人转。然后你杀了他哥。用皇姑屯的弹片。扎进后脑勺。你杀了韩志远他哥。你杀了刘维周。你杀了町野。你杀了仪峨。你杀了张宗昌。五颗扣子。五条命。都是你。”

    毛人凤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但你忘了。韩志远还在张学良身边。他活着。他是活证据。他是账本。他是底片盒。他是第三十七张底片。他手里有你的名字。他手里有你的把柄。他手里有你的命。”

    戴笠站起来。走到毛人凤面前。很近。他比毛人凤矮半个头。他仰着脸。看着毛人凤的眼睛。

    “毛人凤。你跟了我十年。我打你。你笑。我骂你。你笑。我把你当空气。你笑。你笑了十年。我知道你在等。等什么?等我死。等戴笠死。等军统局散。等你自己坐这把椅子。”

    毛人凤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他的眼睛。

    “但你没等到。我还没死。韩志远还活着。张学良知道了真相。你换扣子的事。你逼韩志远的事。你杀韩志远他哥的事。我都记着。我等着。”

    四

    毛人凤站了三秒钟。然后他鞠了一躬。标准。九十度。像日本人那样。他直起身。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了。

    戴笠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手里的扣子。“张作霖”。“毛”。“韩”。“戴”。他攥紧了。他想起韩志远。想起韩志远在帅府卫队待了三年。每天给张学良端茶。每天给张学良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但他也在赎罪。他签了字。炸药出去了。张作霖死了。他赎了三年的罪。

    戴笠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秋天。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王亚樵。想起湖州。想起结拜。想起那句话。“雨农。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他自己的扣子。他死的时候。会攥在手心里。

    五

    同一天。下午四点。南京。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部电话。黑色的。拨号盘上沾着灰。他拿起听筒。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哑的。像哭过。

    “喂。哪位?”

    “毛人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张学良知道了。账本。签字。你哥。弹片。他都知道了。”

    韩志远沉默了三秒钟。

    “你想让我死?”

    “不。我不让你死。我让你活着。”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活着。你活着。张学良就恨我。你活着。张学良就知道。是我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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