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六章、照相棺里的暗格 (第2/3页)
他昨晚蹲在对面。他看见了我们的人。他等我们走了之后。他进去的。他把扣子拿走了。”
毛人凤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上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真的‘十’。被赵四拿走了。韩德厚呢?”
“在楼下。地下一层。暗室。”
“带上来。”
那个人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两个人架着一个老头走进来。老头驼着背。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卷着。脸上全是褶子。眼睛眯着。像是怕光。韩德厚。他的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他站在毛人凤面前。看着他。眯着的眼睛睁开了。浑浊。但亮。像两盏快要灭了的油灯。最后那一跳。
“韩德厚。你儿子的扣子。赵四拿走了。”
韩德厚没说话。
“你刻的。真的‘十’。你留了四年。你等一个人来拿。那个人。是第三只手。”
韩德厚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毛人凤。你等了十年。你缩了十年头。你咬了十年人。你都没拿到真的‘十’。真的‘十’。赵四拿走了。他拿走了。就送到了张学良手里。张学良拿到了。戴笠拿到了。所有人都拿到了。但你。毛人凤。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都是假的。真的。在张学良手里。”
毛人凤的嘴唇白了。
“韩德厚。你他妈的——”
“毛人凤。你别骂。你听我说。你杀了町野。你杀了仪峨。你杀了刘维周。你杀了张宗昌。你杀了韩志远他哥。你杀了五个人。五颗扣子。五条命。但你拿到的。都是假的。你刻的‘戴’字。你想栽赃。你刻的‘毛’字。你想栽赃。你刻的‘韩’字。你想栽赃。但你忘了。真的‘十’。不在你手里。在张学良手里。你白忙了十年。你白缩了十年头。你白咬了十年人。你是一条蛇。不是龟。你是一条蛇。蛇不会缩头。蛇只会咬人。但你咬了十年。你咬到的。都是假的。”
毛人凤站起来。走到韩德厚面前。很近。他比韩德厚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韩德厚的眼睛。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眼睛。
“韩德厚。你不说。我也有办法。你儿子韩志远。在北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左肩膀碎了。右肩膀碎了。左腿也碎了。三处骨折。他趴着。脸朝下。嘴里全是血。他活着。但他活不长。你不说。我杀了他。你说了。我让你活着。我让他活着。”
韩德厚抬起头。看着毛人凤。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毛人凤。你杀吧。我儿子活着。你杀不了他。他手里有一颗扣子。真的‘十’。他哥留给他的。他攥了三年。他以为他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手心里有东西。有一颗扣子。真的‘十’。他哥留给他的。他哥说。‘弟。别签。签了。你就是第三只手。’他签了。他成了第三只手。但他哥还留了一手。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暗格里。藏在我手里。现在。赵四拿走了。送到了张学良手里。张学良拿到了。戴笠拿到了。所有人都拿到了。但你。毛人凤。你拿到的。都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都是假的。”
毛人凤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他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咚。
“韩德厚。你儿子。韩志远。他签了字。炸药出去了。张作霖死了。他哥死了。他活了。他赎了三年罪。他每天给张学良端茶。每天给张学良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他等到了。张学良知道了。戴笠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但谁都没动。谁都在等。等第四个人动。第四个人动了。是我。毛人凤。我咬人了。咬的第一个人。是韩志远。咬的第二个人。是你。咬的第三个人。是戴笠。咬的第四个人。是张学良。”
韩德厚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毛人凤。你咬吧。你咬了十年。你咬到的。都是假的。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你咬不到。”
四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赵四刚从奉天回来。他站在张学良面前。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我拿到了。真的‘十’。暗格。第三块砖。往下数第四行。从左往右第七块。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
张学良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真的。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韩志远”。韩德厚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拍他肩膀的时候。手很重。像一块铁。他爹说。“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少帅。什么事?”
“戴笠。赵四拿到了。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第三块砖。往下数第四行。从左往右第七块。”
戴笠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韩德厚呢?”
“失踪了。赵四说。昨晚两个人进了照相馆。一个人提走了布包。一个人空手出来。韩德厚不见了。他可能被毛人凤的人带走了。”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张学良以为他挂了。
“少帅。毛人凤抓了韩德厚。他要真的‘十’。但赵四拿走了。真的‘十’在您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是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都是假的。真的。在您手里。”
“戴笠。我手里这颗‘十’。是真的?”
“真的。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
“那韩德厚呢?他怎么办?”
“少帅。韩德厚在毛人凤手里。毛人凤会审他。会打他。会逼他交出真的‘十’。但真的‘十’在您手里。韩德厚交不出来。毛人凤会杀他。”
张学良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戴笠。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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