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五章、真十 (第2/3页)
“少帅。您查毛人凤。毛人凤会咬您。他是龟。龟会缩头。龟会咬人。龟会等。您查他。他就咬您。”
“他咬我什么?”
“他咬您。您爹的死。跟您有关。您的军需处。您的手下。您的炸药。您的手。少帅。您的手上。沾着您爹的血。”
张学良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的手。他爹的手粗。手指头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爹刻字。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爹刻了一颗扣子。刻在铁轨下面。留给他的。他爹知道。他爹知道他的军需处有问题。他爹知道他的手下有内鬼。他爹知道。但他爹没说。他爹揣着扣子。上了火车。被炸死了。
“戴笠。我爹知道。他埋了扣子。留给我。让我查。让我知道。让我……”
“让您什么?”
“让我知道。第三只手。不是一个人。是一只手的影子。这只手有五根指头。每一根指头。都是一个名字。韩志远。毛人凤。戴笠。张学良。町野武马。五个人。一只手掌五根指头。每杀一个人。就掉一颗扣子。掉到第五颗的时候。第三只手就长出来了。那只手。是谁的手。我自己选。”
四
同一天。上午十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壶茶。没喝。茶凉了。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下巴上有疤。那个人站在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
“韩志远醒了。”
“在哪?”
“北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左肩膀碎了。右肩膀碎了。左腿也碎了。三处骨折。他趴着。脸朝下。嘴里全是血。”
毛人凤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他手里有东西吗?”
“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他哥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
毛人凤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上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真的‘十’。在他手里。我换了十年扣子。我刻了十年字。我杀了十年人。我都没拿到真的‘十’。真的‘十’在他手里。”
“您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告诉他。他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我换了。我刻了。我杀了。我拿到了。我告诉他。他哥的死。跟他有关。他的签字。他的炸药。他爹知道。他爹没说。他爹揣着扣子。上了火车。被炸死了。他爹不怪他。但他自己怪自己。他活着。他赎罪。他赎了三年。他赎不完。他永远赎不完。”
“然后呢?”
“然后他会恨戴笠。他会恨张学良。他会恨所有人。他会恨他自己。他会垮。他会死。他死了。真的‘十’就是我的。他的扣子。他的底片盒。他的证据。都是我的。”
毛人凤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人。下巴上的疤。像一条蜈蚣。
“你去。去北平。找韩志远。告诉他。真的‘十’在我手里。他手里那颗。是假的。他哥刻的那颗。是假的。他哥骗了他。他哥把真的‘十’给了我。我把假的‘十’塞进他手心里。让他攥。让他以为是真的。让他赎罪。让他垮。”
那个人退了出去。毛人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他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咚。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协和医院。特护病房。护士接的。
“喂。哪位?”
“毛人凤。找韩志远。”
护士犹豫了一下。听筒里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哑的。弱的。像一根线。
“毛人凤。你他妈的——”
“韩志远。你别骂。你听我说。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你哥刻的那颗。是假的。你哥骗了你。你哥把真的‘十’给了我。我把假的‘十’塞进你手心里。让你攥。让你以为是真的。让你赎罪。让你垮。”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毛人凤以为韩志远把电话砸了。
“毛人凤。你是一条蛇。”
“我不是蛇。我是龟。龟会缩头。龟会咬人。龟会等。我等了十年。现在。该我咬了。”
五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北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韩志远趴在病床上。右手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他哥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攥着。攥了很久。他想起毛人凤的话。“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他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翻过来。看背面。“十”字旁边。有痕迹。很浅。像是刻过又被磨掉了。他拿指甲刮了一下。铜皮掉了一点。底下露出字。不是“十”。是“五”。
“五”。
他手里这颗。是“五”。不是“十”。毛人凤说。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但他手里这颗。是“五”。不是“十”。他哥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哥刻了一个“五”字。他看了三年。他以为是“十”。其实是“五”。他哥把真的“五”塞进他手心里。留给他。让他攥。让他以为是真的。但他哥骗了他。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哪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毛人凤骗了他。毛人凤说他手里那颗是假的。真的在毛人凤手里。但毛人凤手里那颗。才是假的。他手里这颗。是“五”。不是“十”。真的“十”。在别人手里。在谁手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哥留了后手。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底片盒里。藏在第三十七张底片里。藏在照相馆的暗格里。藏在奉天。藏在大东门里。藏在他爹手里。
他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哥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哥把真的“五”塞进他手心里。留给他。让他攥。让他以为是真的。但他哥骗了他。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哪儿?他知道。他哥死之前。跟他说了一句话。“弟。别签。签了。你就是第三只手。”他签了。他成了第三只手。但他哥还留了一手。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第三十七张底片里。藏在照相馆的暗格里。藏在他爹手里。
他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伤口。血从嘴角淌下来。他不在乎。
“毛人凤。你骗了我。但我哥骗了你。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爹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