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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八章、 龟咬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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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十八章、 龟咬龟 (第3/3页)

草味儿。混着铁锈味儿。混着韩德厚的血味儿。

    “毛人凤。你让开。我把真的‘十’给你。韩志远给我。”

    “你先给。”

    “你先放人。”

    “你先给。”

    戴笠把刀收回来。插回袖子里。他从兜里摸出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他举起来。对着毛人凤的脸。

    “毛人凤。你看着。真的‘十’。在我手里。你让开。我把扣子给你。韩志远给我。”

    毛人凤看着扣子。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把扣子给我。韩志远给你。”

    “你先让开。”

    “你先给。”

    戴笠把扣子扔过去。铜的。圆的。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落在毛人凤手心里。毛人凤攥住了。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赵四拿的。真的。

    他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戴笠。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上当了。”

    戴笠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上当了。这颗扣子。是假的。”

    “你说什么?”

    “这颗扣子。是假的。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但你不知道。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他手里。假的。在暗格里。赵四拿的。是假的。真的。还在韩德厚手里。在我手里。”

    戴笠的嘴唇白了。

    “毛人凤。你他妈的——”

    “戴笠。你别骂。你听我说。真的‘十’。在我手里。韩志远的命。也在我手里。你什么都没有。你输了。”

    戴笠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转过身。看着韩德厚。韩德厚架在两个人肩膀上。拖在地上。脚镣哗啦哗啦响。他眯着眼。看着戴笠。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戴笠。他骗你的。真的‘十’。在你手里。我刚才给你的。是真的。韩德厚刻了一颗。只有一颗。真的。你给我的那颗。是真的。”

    戴笠的瞳孔缩了。

    “韩德厚。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十’。在你手里。你刚才给毛人凤的那颗。是真的。韩德厚刻了一颗。只有一颗。真的。你给我的那颗。是真的。”

    戴笠转过身。看着毛人凤。毛人凤手里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赵四拿的。真的。

    毛人凤看着手心里的扣子。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德厚。你骗我。”

    “我没骗你。真的‘十’。在你手里。你攥着的那颗。是真的。韩德厚刻了一颗。只有一颗。真的。你攥着的那颗。是真的。”

    毛人凤低下头。看手心里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戴笠。看了三秒钟。

    “戴笠。你走吧。韩志远。我给你。”

    戴笠没说话。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个人说。

    “架着他。走。”

    两个人架着韩德厚。往走廊那头走。走过毛人凤身边。毛人凤没动。他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

    戴笠走过毛人凤身边。走了三步。停下来。没回头。

    “毛人凤。你攥着那颗扣子。攥着吧。真的‘十’。在你手里。但你不配。你缩了十年头。你咬了十年人。你咬到的。都是假的。真的‘十’。在你手里。但你不知道。真的‘十’。是第三只手的。谁拿到真的‘十’。谁就是第三只手。你拿到了。你就是第三只手。你杀了六个人。六颗扣子。六条命。都是你。你刻了‘戴’字。你把自己刻进去了。你杀了张作霖。你杀了吴俊升。你杀了刘维周。你杀了仪峨。你杀了张宗昌。你杀了韩志远他哥。你杀了六个人。六颗扣子。六条命。都是你。你是第三只手。你跑不掉。”

    毛人凤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头。他攥了攥。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戴笠的背影。戴笠走远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哒。哒。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毛人凤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说错了。我不是第三只手。真的‘十’。在你手里。你刚才给我的那颗。是假的。”

    七

    同一天。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后门。

    戴笠站在后门口。韩德厚架在两个人肩膀上。拖在地上。脚镣哗啦哗啦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军统局的大楼。灰色的石头建筑。窗户一排一排的。像一只一只的眼睛。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转过身。往巷口走。走到巷口。他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赵四拿的。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把扣子收起来。装进兜里。贴着心脏。和那两颗真扣子放在一起。

    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个人说。

    “架着他。去火车站。回北平。”

    两个人架着韩德厚。往火车站方向走。戴笠跟在后面。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军统局的后门。铁门关着。哨兵还在打盹。他转过身。往火车站方向走了。

    他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咬牙。

    八

    同一天。凌晨五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壶茶。没喝。茶凉了。他手里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

    “毛人凤。什么事?”

    “少帅。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你说什么?”

    “我说。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我手里。假的。在您手里。您手里那颗。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毛人凤以为张学良把电话砸了。

    “毛人凤。你是一条蛇。”

    “我不是蛇。我是龟。龟会缩头。龟会咬人。龟会等。我等了十年。现在。该我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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