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卷·第七章 、零号扣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三卷·第七章 、零号扣子 (第3/3页)

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你赢了。你才是第三只手。”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五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着那些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五

    同一天。早上六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一颗“十”。一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晨。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但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我手里有四颗真的。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您手里有四颗真的。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赢了。”

    “少帅。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

    “我知道。所以你要小心。你不要出门。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晨。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四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六

    同一天。早上八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客厅。

    唐季珊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是今天的《大公报》。头版。标题是:

    “唐季珊与日本人交易内幕——阮玲玉揭露真相”

    他攥着。指头沾了黑。他把报纸凑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标题。正文。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日本人的名字。南满铁路株式会社。三万块大洋。三次见面。虹口。法租界。公共租界。替日本人写小报。替日本人骂阮玲玉。替日本人杀阮玲玉。

    他的脸白了。嘴张着。像一条被摔在地上的鱼。他攥着报纸。手在抖。抖得报纸哗哗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晨。灰蒙蒙的。弄堂里有人倒马桶。刷马桶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水里拖东西。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戴局长。《大公报》头版。阮玲玉揭露了我跟日本人的交易。我完了。您救我。”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真的。在阮玲玉手里。你完了。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救别人。”

    “救谁?”

    “救阮玲玉。你告诉她。毛人凤手里有假的‘十’。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在阮玲玉手里。在韩志远手里。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告诉她。她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她活着。她就赢。”

    唐季珊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戴局长。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毛人凤手里五颗假的。我手里一颗真的。张学良手里四颗真的。阮玲玉手里四颗真的。韩志远手里三颗真的。老周手里一颗真的。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

    “我手里这颗是假的?”

    “假的。”

    “那真的在谁手里?”

    “在阮玲玉手里。真的‘六’。在她手里。真的‘八’。也在她手里。她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

    唐季珊的腿软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他攥着报纸。手在抖。他低下头。看报纸上的字。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日本人的名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局长。您手里那颗‘八’。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您手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阮玲玉手里。假的。在您手里。您手里那颗。是假的。”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把电话砸了。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

    “您手里那颗‘八’。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