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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十三章、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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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第十三章、人言可畏 (第2/3页)

。买到了就站在路边看。有的蹲在墙根看。有的靠在电线杆上看。有的边走边看。有的看了就骂。骂唐季珊。骂日本人。骂小报。骂那些写阮玲玉“通奸”的记者。骂完了。他们就哭。哭阮玲玉。哭她受了那么多苦。哭她一个人扛着。哭她活着。

    报摊上的报纸卖光了。孙老头又搬出一摞。又卖光了。又搬出一摞。又卖光了。他卖了三百份。他卖了五百份。他卖了八百份。他卖了整整一下午。他嗓子喊哑了。手冻红了。但他没停。他一直在喊。号外。号外。唐季珊与日本人交易内幕。阮玲玉揭露真相。

    四

    同一天。晚上八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铜面被她攥得发烫。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阮玲玉”。还有一颗刻着“老周”。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像鬼火。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

    “阮小姐。你手里的四颗扣子。是真的。”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的‘六’和真的‘八’。是我送到你手里的。真的‘十’。是我让老周送给你的。四颗真的。都在你手里。”

    阮玲玉攥紧了门把手。指头关节发白。

    “你是谁?”

    “我是韩志远。韩志远的哥。真的韩志远。那个塞扣子的人。那个站在铁轨边的人。那个哼二人转的人。那个死了的人。”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死了。你弟替你死的。弹片扎进后脑勺。你弟死了。你活了。”

    那个人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我弟替我死的。弹片扎进他后脑勺。他死了。我活了。我改了名字。我进了军统。我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弟才是。我弟叫韩志远。他塞了扣子。他站在铁轨边。他看着大帅死。然后他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他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我手心里。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你。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阮玲玉攥紧了兜里的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疤脸。

    “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

    “对。”

    “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真的‘十’。真的‘四’。真的‘七’。真的‘八’。”

    “对。”

    “我手里有四颗真的。真的‘六’。真的‘八’。两颗真的‘十’。”

    “对。”

    “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真的‘十’。他给了我。”

    “对。”

    “十三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对。”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赢了。”

    “我没赢。我弟赢了。他死了。他替我死的。他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你。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那个人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三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阮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

    “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你。你要小心。你不要出门。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阮玲玉攥紧了兜里的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因为真的‘六’和真的‘八’。是我送到你手里的。真的‘十’。是我让老周送给你的。四颗真的。都在你手里。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十三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我赢了。”

    五

    同一天。晚上十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那封信。信是今天下午到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唐季珊。你完了。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救阮玲玉。你告诉她。她手里的‘八’是假的。真的在戴笠手里。你告诉她。她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她活着。她就赢。”

    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他攥着那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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