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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十六章、阮玲玉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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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第十六章、阮玲玉的最后一夜 (第2/3页)

远。韩志远的哥。真的韩志远。那个塞扣子的人。那个站在铁轨边的人。那个哼二人转的人。那个死了的人。”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死了。你弟替你死的。弹片扎进后脑勺。你弟死了。你活了。”

    那个人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我弟替我死的。弹片扎进他后脑勺。他死了。我活了。我改了名字。我进了军统。我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弟才是。我弟叫韩志远。他塞了扣子。他站在铁轨边。他看着大帅死。然后他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他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我手心里。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你。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那个人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三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阮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

    “唐季珊要杀你。他今晚。他马上。他会来。他会带枪。他会带刀。他会带你走。你小心。你不要出门。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唐季珊要杀我。他今晚来。我小心。我活着。”

    五

    1935年3月18日。凌晨一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门口。

    唐季珊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呢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到眉毛。他手里攥着一把枪。德制的。毛瑟。枪膛里有子弹。六颗。一颗不少。他举起手。敲了敲门。很轻。三下。咚。咚。咚。

    门开了。

    阮玲玉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是亮的。她看着唐季珊。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季珊。你来了。”

    唐季珊举起枪。枪口对着阮玲玉的胸口。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所以你必须死。”

    阮玲玉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唐季珊。你杀不了我。我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杀了我。真的‘六’和真的‘八’还在。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毛人凤就赢了。毛人凤赢了。你就输了。你杀了我。你替毛人凤赢。但你输了。”

    唐季珊的手在抖。枪口在抖。他咬着牙。嘴唇在抖。他攥着枪。指头关节发白。

    “阮玲玉。你胡说。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毛人凤说。真的在我手里。”

    阮玲玉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她举起来。对着走廊里的灯。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在墙上投出影子。然后她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阮玲玉”。第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老周”。四颗。都在她手心里。铜的。凉的。

    “唐季珊。你看清楚了。四颗。真的。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名字。真的。都在我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他看着那四颗扣子。手在抖。枪口垂了一寸。

    “不可能。毛人凤说。真的在我手里。他骗了我。”

    “他骗了你。他一直在骗你。他让你刻假扣子。他让你换真扣子。他让你放药。他让你杀我。他让你做一切。他让你当刀。他让你当枪。他让你当替死鬼。他从来没把你当人。他只把你当棋子。你死了。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他的手在抖。枪口垂了两寸。三寸。四寸。五寸。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阮玲玉。你手里的四颗。是真的?”

    “真的。”

    “你手里的信。是真的?”

    “真的。”

    “你手里的证据。是真的?”

    “真的。”

    “那我杀了你。信还在。证据还在。真相还在?”

    “对。你杀了我。信还在。证据还在。真相还在。你杀了我。你就输了。”

    唐季珊攥紧了枪。指头关节发白。他举起枪。枪口对着阮玲玉的胸口。很近。近得能看见枪口里的膛线。他咬着牙。嘴唇在抖。他扣了扳机。

    咔嗒。

    没响。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他低头看枪。枪膛是空的。子弹被人卸了。什么时候卸的?谁卸的?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阮玲玉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唐季珊。你的枪。没子弹。”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

    “谁?谁卸的?”

    “老周。他昨晚卸的。他告诉了我。让我别怕。让我活着。让我送你三封信。”

    阮玲玉从兜里摸出三封信。白的。黄的。黑的。三封。她举起来。对着唐季珊的脸。第一封。写给张达民。第二封。写给唐季珊。第三封。写给所有人。

    “唐季珊。这封是给你的。你拿着。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看看你替日本人做了什么。你看看你替毛人凤做了什么。你看看你替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看看。你看看。”

    唐季珊接过信。手在抖。他拆开。凑到灯底下看。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阮玲玉的字。他认得。信上写着。唐季珊。你跟日本人交易。你拿了日本人的钱。三万块大洋。你替日本人写小报。你替日本人骂我。你替日本人杀我。你打了我。你推了我。你换了我的扣子。你放了药。你做了面条。你塞了扣子。你做了替死鬼。你做了刀。你做了枪。你做了棋子。你做了龟。毛人凤的龟。你缩了头。你咬了人。你咬到了什么?你咬到的。都是假的。你输了。你替毛人凤输。你替日本人输。你替你自己输。你输了。

    唐季珊攥着信。手在抖。抖得信纸哗哗响。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阮玲玉。你赢了。”

    “我赢了。”

    “你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手里有三封信。你手里有证据。你赢了。”

    “我赢了。”

    “那我呢?”

    “你输了。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手里有一把空枪。你手里有一封骂你的信。你输了。”

    唐季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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