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十九章、贾金南的枪 (第3/3页)
以救别人。”
“救谁?”
“救阮玲玉。你告诉她。她手里的‘八’是假的。真的在戴笠手里。你告诉她。她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她活着。她就赢。”
唐季珊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毛秘书。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阮玲玉手里的‘八’。是假的。真的。在戴笠手里。戴笠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他手里。假的。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那颗。是假的。”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他攥着报纸。手在抖。他低下头。看报纸上的字。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梁赛珍的名字。张达民的名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毛秘书。您手里那五颗。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您手里那五颗。是假的。真的。在阮玲玉手里。在张学良手里。在韩志远手里。在戴笠手里。在老周手里。十三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您手里。您输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把电话砸了。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
“您手里那五颗。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六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太阳快落了。天边红了一片。像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但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我活着。我手里有四颗真的。我手里有三封信。我手里有证据。我赢了。”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赢了。但你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你。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你的身。是杀你的心。”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天边红了一片。像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四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七
同一天。晚上八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毛秘书。什么事?”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我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输。”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毛人凤。我活着。我手里有四颗真的。我手里有三封信。我手里有证据。我赢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赢了。但我还没完。我会用别的方法。我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你的身。是杀你的心。让你活不下去。让你自己死。让你自己吃安眠药。让你自己写遗书。让你自己说‘人言可畏’。”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毛人凤。你是一条蛇。”
“我不是蛇。我是龟。龟会缩头。龟会咬人。龟会等。我等了十年。现在。该我咬了。我咬不到你的身。我就咬你的心。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死了。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你死了。我就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毛人凤。我不怕。我去了法院。我赢了。我把什么都说了。我把唐季珊的底揭了。我把日本人的底揭了。我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我活着。我手里有四颗真的。我活着。我赢了。”
毛人凤把电话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我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输。所以你必须死。不是身死。是心死。人言可畏。你扛不住。”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五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晚上。他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八
同一天。深夜。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
“阮小姐。你手里的四颗。是真的。戴笠手里的一颗。是真的。张学良手里的四颗。是真的。老周手里的一颗。是真的。我手里的三颗。是真的。十三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但人言可畏。你扛不住。你一个人。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你扛不住那些小报。扛不住那些记者。扛不住张达民。扛不住梁赛珍。你扛不住。你会垮。你会死。你死了。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毛人凤就赢了。毛人凤赢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我就白死了。我哥就白死了。韩德厚就白活了。你扛住。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扛住。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扛住。我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我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我活着。我就赢。”
她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四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