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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十章,零号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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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第十章,零号归位 (第1/3页)

    第四卷·第十章 零号归位

    一

    1936年10月28日。凌晨三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厨房。

    阮玲玉站在灶台前面。

    灶台上搁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热气。她拿勺子搅了搅。粥底下。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阮玲玉”。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有动静。很轻。像有人踮着脚尖走路。布鞋底踩在砖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她没有回头。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

    “老周。是你。”

    身后那个人没说话。

    “你手里那颗‘零’。是假的。”

    身后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但她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像一根针掉在地上。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阮小姐。你手里那颗‘零’。也是假的。”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她攥着扣子。指头在抖。她慢慢转过身。灶台前面的砖地上站着一个人。不高。很瘦。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腰里别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白花花的。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阮玲玉”。他举起来。对着灯。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在墙上投出影子。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

    “阮小姐。你手里那颗‘零’。是假的。我手里这颗。也是假的。真的零号扣子。在韩志远手里。町野的。他塞进张作霖衣领里的那颗。就是那颗。真的。在他手里。”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零’。是假的。我手里这颗。也是假的。真的零号扣子。在韩志远手里。町野的。他塞进张作霖衣领里的那颗。就是那颗。真的。在他手里。”

    阮玲玉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旁边刻着“阮玲玉”。假的。她手里这颗。是假的。老周说。是假的。韩志远说。是真的。谁在说谎?

    “老周。你手里那颗‘零’。是假的。”

    “我手里这颗。是韩志远刻的。他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给了你。假的给了我。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他手里。假的在我手里。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只有韩志远知道。”

    阮玲玉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五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老周。

    “老周。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周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阮小姐。毛人凤让我来杀你。粥里放了药。三十片。碾碎了。和在粥里。你吃了。你就死。你死了。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毛人凤就赢了。”

    阮玲玉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五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老周。你为什么不杀我?”

    老周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因为我良心不安。三年前。毛人凤让我去唐家。让我做面。让我放药。让我塞扣子。我做了。但我良心不安。我告诉了韩志远。韩志远告诉了你。你活着。你去了法院。你赢了。你把唐季珊的底揭了。你把日本人的底揭了。你救了你自己。你也救了我。我不想再杀人了。”

    阮玲玉的眼泪掉下来了。掉在手背上。湿的。热的。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五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抬起头。看着老周。

    “老周。你走吧。今晚就走。离开上海。别回来。”

    老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门关上了。厨房里只剩下阮玲玉一个人。灶台上的灯还在闪。一明一暗。她低头看手心里的扣子。五颗。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扣子收起来。装进兜里。贴着心脏。五颗真的。都在她兜里。贴着心脏。

    二

    同一天。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真的?”

    “真的。”

    “你手里的‘一’。是真的?”

    “真的。”

    “你手里的‘二’。是真的?”

    “真的。”

    “三颗。都是真的?”

    “三颗。都是真的。”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韩志远。你才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哥才是。我哥叫韩志远。他塞了扣子。他站在铁轨边。他看着大帅死。然后他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他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我手心里。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韩志远以为他挂了。

    “韩志远。你赢了。”

    “我没赢。我哥赢了。他死了。他替我死的。他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赢了。我替我哥报了仇。”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阮玲玉”。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志远。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真的零号扣子。在我手里。我刻的。我镀的。我换的。假的。你手里那颗。是假的。”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三

    同一天。凌晨五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那封信。信是今天凌晨到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唐季珊。你输了。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五颗真的。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救阮玲玉。你告诉她。她手里的‘八’是真的。真的。你告诉她。她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她活着。她就赢。”

    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他攥着那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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