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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十五章, 余立奎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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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第十五章, 余立奎出狱 (第1/3页)

    第四卷·第十五章 余立奎出狱

    一

    1936年11月2日。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看守所。三号牢房。

    铁门开了。

    余立奎坐在铁床上。攥着拳头。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血。那是老虎凳留下的。辣椒水留下的。电刑留下的。他攥着。攥了很久。他听见了铁门响。嘎吱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叫。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灯亮了。刺眼。他眯着眼。看见了一个人。穿黑呢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到眉毛。戴笠。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钥匙。铁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

    “余立奎。你出去。”

    余立奎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出去。你自由了。”

    余立奎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

    “戴笠。你他妈的——”

    “余立奎。你别骂。你听我说。你女人死了。脖子上一刀。跟王亚樵一起死的。她卖了王亚樵。我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你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王亚樵来梧州。她骗王亚樵进那间房。她骗王亚樵站在石灰前面。她骗王亚樵中了五枪三刀。她骗王亚樵被剥了脸皮。她骗王亚樵死了。她为了你。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王亚樵。她卖了王亚樵的命。她卖了王亚樵的脸皮。她卖了王亚樵的扣子。她白死了。她卖了王亚樵。她没拿到十万银元。她没救出你。她白死了。”

    余立奎在铁床上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戴笠。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

    戴笠的嘴唇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韩志远刻的。韩志远镀的。韩志远换的。假的。”

    戴笠攥紧了钥匙。铁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余立奎。你出去。”

    “我不出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出去。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但我出去。我找到真的‘九’。真的‘九’在余婉君手里。她死了。她手里什么都没有。真的‘九’。在王亚樵耳朵后面。李济深拿走了。真的‘九’。在李济深手里。我出去。我找到李济深。我找到真的‘九’。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替王亚樵报仇。我替余婉君报仇。我替我自己报仇。”

    戴笠攥紧了钥匙。铁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余立奎。你出去。你找到真的‘九’。你找到第三只手。你替王亚樵报仇。你替余婉君报仇。你替你自己报仇。你出去。你活着。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你攥着拳头。你攥着那个形状。圆的。铜的。刻着‘南满’。第九颗。真的‘九’。在李济深手里。不在你手里。不在余婉君手里。不在王亚樵手里。不在我手里。在李济深手里。你出去。你找到他。你找到真的‘九’。你找到第三只手。”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余立奎坐在铁床上。攥着拳头。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他攥了攥。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铁门开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昏黄的。照在地上。一条一条的。像牢房的影子。他往前走。脚镣在水泥地上拖。哗啦。哗啦。像铁链在地上爬。他走到走廊尽头。拐弯。上楼。走出看守所大门。

    外面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站在门口。攥着拳头。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他攥了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九哥。你等着。我出去。我替你报仇。”

    二

    同一天。凌晨五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阮小姐。什么事?”

    “韩志远。戴笠放了余立奎。他出狱了。”

    “我知道。”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攥着拳头。他攥着那个形状。圆的。铜的。刻着‘南满’。第九颗。真的‘九’。在李济深手里。不在他手里。不在余婉君手里。不在王亚樵手里。不在戴笠手里。在李济深手里。他出去。他找到李济深。他找到真的‘九’。他找到第三只手。他替王亚樵报仇。他替余婉君报仇。他替他自己报仇。”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小姐。余立奎出狱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攥着拳头。他攥着那个形状。圆的。铜的。刻着‘南满’。第九颗。真的‘九’。在李济深手里。他出去。他找到李济深。他找到真的‘九’。他找到第三只手。他替王亚樵报仇。他替余婉君报仇。他替他自己报仇。你活着。你手里有六颗真的。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韩志远。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我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我手里。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阮小姐。我没赢。我哥赢了。他死了。他替我死的。他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你。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我赢了。我替我哥报了仇。”

    三

    同一天。早上六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早上。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光秃秃的树上。照在卫兵的刺刀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戴笠放了余立奎。他出狱了。”

    “我知道。”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攥着拳头。他攥着那个形状。圆的。铜的。刻着‘南满’。第九颗。真的‘九’。在李济深手里。他出去。他找到李济深。他找到真的‘九’。他找到第三只手。他替王亚樵报仇。他替余婉君报仇。他替他自己报仇。”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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