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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十六章, 余立奎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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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第十六章, 余立奎的拳头 (第3/3页)

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

    “余立奎。你手里的‘九’。是真的。”

    余立奎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疤脸。

    “你是谁?”

    “我是韩志远。韩志远的哥。真的韩志远。那个塞扣子的人。那个站在铁轨边的人。那个哼二人转的人。那个死了的人。”

    余立奎的瞳孔缩了。

    “你死了。你弟替你死的。弹片扎进后脑勺。你弟死了。你活了。”

    那个人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我弟替我死的。弹片扎进他后脑勺。他死了。我活了。我改了名字。我进了军统。我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

    余立奎的嘴唇白了。

    “你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弟才是。我弟叫韩志远。他塞了扣子。他站在铁轨边。他看着大帅死。然后他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他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我手心里。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那个人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折成四折。他打开。放在桌上。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是九哥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

    “立奎。真的‘九’。在你手里。你活着。你找到第三只手。你替我报仇。”

    余立奎攥着纸条。攥了很久。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他攥了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疤脸。

    “韩志远。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那个人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余立奎。我没赢。我哥赢了。他死了。他替我死的。他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我赢了。我替我哥报了仇。你活着。你出去。你找到真的‘九’。你替九哥报仇。你替余婉君报仇。你替你自己报仇。”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余立奎站在堂屋里。攥着拳头。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他攥了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九哥。你等着。我出去。我替你报仇。”

    八

    同一天。晚上八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梧州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余立奎出狱了。他去了梧州。他找到了李济深。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手。他要替九哥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

    “我知道。”

    “韩志远去了梧州。他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手里。他给余立奎看了纸条。九哥写的。真的‘九’。在余立奎手里。他让余立奎活着。出去。找到真的‘九’。找到第三只手。替九哥报仇。”

    “我知道。”

    “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

    “我知道。”

    “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您手里有四颗真的。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余立奎出狱了。他去了梧州。他找到了李济深。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手。他要替九哥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我手里有四颗真的。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阮玲玉赢了。韩志远赢了。王亚樵没白死。”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你活着?”

    “我活着。我手里有六颗真的。我手里有三封信。我手里有证据。”

    “你赢了。”

    “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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