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十七章, 九哥下葬 (第2/3页)
。”
“你手里的‘八’。是真的。”
“真的。”
“九哥手里那颗。是假的。”
“假的。”
“你赢了。”
“我没赢。九哥死了。脸皮被剥了。扣子在他手心里。第八颗。假的。真的‘八’。在我手里。我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我手里。他手里那颗。是假的。他白死了。”
李济深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低下头。看着阮玲玉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他没白死。他留了一首词。最后一句是‘北顾延河非孤云’。延河。是延安。他想投延安。他给周恩来写了信。我写了推荐函。词在枕头底下。在我手里。他没白死。他留下了真相。你活着。你手里有六颗真的。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
阮玲玉在灵堂里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李**。我活着。”
五
同一天。上午九点。上海。胶州路。斧头帮总堂。灵堂门口。
灵堂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灵堂里面。看着阮玲玉。看着余立奎。看着李济深。看着棺材。他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
李济深看见了。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疤脸。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韩志远。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
“对。”
“你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哥才是。我哥叫韩志远。他塞了扣子。他站在铁轨边。他看着大帅死。然后他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他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我手心里。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李济深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低下头。看着韩志远手里的三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三颗。都在他手里。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韩志远。你进来。你送九哥最后一程。”
韩志远摇了摇头。
“李**。我不能进来。我是第三只手。我进去。他们会抓我。他们会杀我。他们会杀阮玲玉。你活着。阮玲玉活着。余立奎活着。你们手里有真的扣子。你们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们活着。我就赢。你们活着。我就不能进来。”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六
同一天。上午十点。上海。胶州路。斧头帮总堂。灵堂。
棺材抬起来了。八个人抬。楠木的。四寸独板。上了七道漆。黑的。亮的。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有阮玲玉的脸。白的。像纸。她走在棺材前面。手里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李济深走在棺材旁边。手里攥着真的“九”。余立奎走在棺材另一侧。手里攥着拳头。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他攥着。攥了很久。
灵车出了斧头帮总堂。往虹桥公墓方向开。路上挤满了人。上海滩的帮会。报馆的记者。看热闹的。送行的。人山人海。白布从灵车上拖下来。拖在地上。像一条白蛇。风吹过来。白布飘起来。像一片白旗。
阮玲玉走在灵车旁边。她看见了。路边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站在人群里。没动。他看着灵车。看着棺材。看着阮玲玉。他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他举了三秒钟。然后他把扣子收起来。转身走了。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没有叫他。她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凉的。真的。六颗。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往前走。跟着灵车。送九哥最后一程。
七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上海。虹桥公墓。
棺材下葬了。楠木的。四寸独板。上了七道漆。黑的。亮的。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有阮玲玉的脸。白的。像纸。她站在墓穴旁边。手里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李济深站在墓穴旁边。手里攥着真的“九”。余立奎站在墓穴另一侧。手里攥着拳头。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他攥着。攥了很久。他低下头。看墓穴。看棺材。看白布。白布裹着王亚樵。灰绸的。旧了。但干净。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九哥。你走好。我替你报仇。”
李济深弯腰。抓起一把土。撒在棺材盖上。土落在黑漆上。落在白布上。沙沙响。阮玲玉弯腰。抓起一把土。撒在棺材盖上。土落在黑漆上。落在白布上。沙沙响。余立奎弯腰。抓起一把土。撒在棺材盖上。土落在黑漆上。落在白布上。沙沙响。
三个人。三把土。三个人。三颗心。三个人。三个仇。
棺材下葬了。墓穴填平了。墓碑立起来了。上面刻着:“王亚樵。字九光。安徽合肥人。生于一八八七年。卒于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日。”
阮玲玉站在墓碑前面。手里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九哥。你走好。我替你报仇。”
八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太阳快落了。天边红了一片。像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但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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