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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三章, 第十八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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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三章, 第十八颗 (第1/3页)

    第五卷·第三章 第十八颗

    一

    1946年3月21日。凌晨三点。南京。军统局本部。停尸房。

    沈醉站在戴笠的尸体旁边。

    他手里攥着一把镊子。银的。凉的。他蹲下来。拿镊子夹住戴笠右手断口边缘的一块碎布。深灰色的。衬衫的残片。跟左腋窝下面那块一样。美国货。深灰色。带暗条纹。他夹住碎布。翻过来。碎布背面有东西。血迹。干了的。黑褐色的。但血迹底下。有一道划痕。很细。很直。像被什么东西刮的。他凑近了看。划痕里有东西。极细的。白的。像粉末。他拿镊子尖刮了一点。凑到灯底下看。

    石灰。

    沈醉的瞳孔缩了。石灰。白色的。粉末状的。跟余婉君骗王亚樵进那间房的时候。撒在门口的那捧石灰。一模一样。他攥着镊子。指头关节发白。他站起来。走到停尸房角落。那里摆着一排玻璃瓶。瓶子里泡着从现场收集来的证物。泥。树叶。石头。铁皮。他一个一个地翻。翻到第七个瓶子的时候。他停住了。

    瓶子里泡着一根布条。灰布。长三寸。宽一寸。从戴笠尸体旁边的泥地里捡的。布条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他打开瓶盖。拿镊子把布条夹出来。展开。布条上有一行字。用针尖刻的。很小。他凑到灯底下看。

    “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

    沈醉的腿软了。他扶着桌子。慢慢蹲下来。他攥着布条。灰的。湿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戴笠的尸体前面。蹲下来。他拿手电筒照戴笠的左手。戴笠的左手还在。烧焦了。黑的。蜷曲的。但小指的位置。空了。小指没了。断口是旧的。圆圆的。像被刀切过。跟韩志远他哥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李宝田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戴笠左手小指。也缺了一截。

    沈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水泥墙很凉。凉的透过衣裳。渗进皮肤里。他攥着布条。灰的。湿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韩志远。你还活着。”

    二

    同一天。凌晨四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南京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沈醉在戴笠的断口上发现了石灰。跟余婉君骗王亚樵进那间房的时候。撒在门口的那捧石灰。一模一样。”

    “我知道。”

    “沈醉在戴笠尸体旁边捡到一根布条。灰布。长三寸。宽一寸。上面用针尖刻着一行字。‘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

    “我知道。”

    “戴笠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戴笠死了。他手心里有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贾金南拿走的。真的‘十’。在他手里。戴笠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韩志远还活着。他在戴笠的断口上撒了石灰。他在戴笠的尸体旁边留了一根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沈醉在戴笠的断口上发现了石灰。跟余婉君骗王亚樵进那间房的时候。撒在门口的那捧石灰。一模一样。沈醉在戴笠尸体旁边捡到一根布条。灰布。长三寸。宽一寸。上面用针尖刻着一行字。‘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戴笠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韩志远还活着。他杀了戴笠。他切了他的手。他拿走了他手心里的扣子。他撒了石灰。他留了布条。他告诉沈醉。他叫韩志远。”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韩志远还活着?”

    “活着。”

    “他杀了戴笠?”

    “杀了。”

    “他切了戴笠的手?”

    “切了。”

    “他拿走了戴笠手心里的扣子?”

    “拿走了。”

    “他撒了石灰?”

    “撒了。”

    “他留了布条?”

    “留了。”

    阮玲玉的呼吸停了。

    “少帅。他手里有十八颗真的了。”

    “十八颗。都在他手里。”

    “那毛人凤手里那五颗呢?”

    “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我手里有六颗真的。我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我活着。我就赢。”

    三

    同一天。早上六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早上。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光秃秃的树上。照在卫兵的刺刀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沈醉在戴笠的断口上发现了石灰。跟余婉君骗王亚樵进那间房的时候。撒在门口的那捧石灰。一模一样。”

    “我知道。”

    “沈醉在戴笠尸体旁边捡到一根布条。灰布。长三寸。宽一寸。上面用针尖刻着一行字。‘韩志远。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左手小指。’”

    “我知道。”

    “戴笠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我知道。”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韩志远。你杀了戴笠。”

    “我杀了。”

    “你切了他的手。”

    “我切了。”

    “你拿走了他手心里的扣子。”

    “我拿走了。”

    “你撒了石灰。”

    “我撒了。”

    “你留了布条。”

    “我留了。”

    毛人凤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志远。你手里有十八颗真的了。”

    “十八颗。都在我手里。”

    “毛人凤手里那五颗呢?”

    “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韩志远以为他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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