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十一章,双胡会 (第2/3页)
戴了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脸看不清。但他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跟韩志远他哥一样。跟韩志远一样。跟李宝田一样。跟老周一样。跟戴笠一样。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走进书房。站在胡宗南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三米远。谁都没说话。书房里很静。只有钟摆声。滴答。滴答。滴答。
胡宗南先开口了。
“你来了。”
“我来了。”
“你手里那颗‘二十七’。是真的?”
“真的。”
“你手里那颗‘二十七’。旁边刻着什么?”
“旁边刻着‘胡抱一’。”
“我手里这颗‘二十六’。旁边刻着‘胡宗南’。”
两个人同时从兜里掏出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一颗背面刻着“二十六”。旁边刻着“胡宗南”。一颗背面刻着“二十七”。旁边刻着“胡抱一”。两颗。真的。都在他们手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他们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他们在笑。
“宗南。你手里的‘二十六’。是真的。”
“你手里的‘二十七’。是真的。”
“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阮玲玉手里那颗‘十’。是真的。”
“韩志远手里有二十七颗真的。二十七颗。都在他手里。”
“二十九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五
同一天。下午两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西安。找胡宗南。”
电话通了。胡宗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
“毛人凤。什么事?”
“胡长官。胡抱一到你那儿了。两个人。两颗扣子。在一起。你们手里那两颗。是真的。我确定了。以前我不确定。现在。我确定了。你手里那颗‘二十六’。是真的。胡抱一手里那颗‘二十七’。是真的。我手里这五颗。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你手里的‘二十六’。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六
同一天。下午四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西安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胡抱一到了西安。他找到了胡宗南。两个人。两颗扣子。在一起。他们手里那两颗。是真的。毛人凤知道了。他拿不走。”
“我知道。”
“胡宗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六’。胡抱一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七’。两个人。两颗扣子。在一起。真的。在他们手里。”
“我知道。”
“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阮玲玉手里那颗‘十’。是真的。韩志远手里有二十七颗真的。二十七颗。都在他手里。二十九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胡抱一到了西安。他找到了胡宗南。两个人。两颗扣子。在一起。他们手里那两颗。是真的。毛人凤知道了。他拿不走。胡宗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六’。胡抱一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七’。两个人。两颗扣子。在一起。真的。在他们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阮玲玉手里那颗‘十’。是真的。韩志远手里有二十七颗真的。二十七颗。都在他手里。二十九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阮玲玉赢了。韩志远赢了。王亚樵没白死。”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胡抱一到了西安。他找到了胡宗南。两个人。两颗扣子。在一起。他们手里那两颗。是真的。你手里有十五颗真的。十五颗。都在你手里。毛人凤手里有五颗假的。五颗。都在他手里。他以为是真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你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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