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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二十章, 第三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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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二十章, 第三只手 (第1/3页)

    第五卷·第二十章 第三只手

    一

    1946年4月10日。晚上十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第六颗。“三十六”。“毛人凤”。六颗扣子。排成一排。像六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六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把枪。德制的。毛瑟。枪管锃亮。枪膛里有子弹。六颗。一颗不少。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把枪举起来。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毛人凤。你输了。你手里那六颗。都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你做了十八年。你缩了十八年头。你咬了十八年人。你咬到的。都是假的。你输了。”

    他扣了扳机。

    咔嗒。

    没响。

    毛人凤的瞳孔缩了。他低头看枪。枪膛是空的。子弹被人卸了。什么时候卸的?谁卸的?他抬起头。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他手里攥着六颗子弹。铜的。黄的。一颗不少。

    “毛人凤。你的枪。没子弹。”

    毛人凤的嘴唇白了。

    “谁?谁卸的?”

    “韩志远。他昨晚卸的。他告诉了我。让我别怕。让我活着。让我送你六颗子弹。”

    那个人把子弹扔在地上。叮。叮。叮。滚了两圈。停了。

    “毛人凤。你输了。你手里那六颗。都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你做了十八年。你缩了十八年头。你咬了十八年人。你咬到的。都是假的。你输了。”

    那个人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毛人凤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把空枪。枪膛是空的。子弹被人卸了。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把枪扔在地上。当啷一声。他看着窗外。窗外是南京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我输了。”

    二

    同一天。深夜。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十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一颗“十九”。一颗“二十”。一颗“二十一”。一颗“二十一”。一颗“二十二”。一颗“二十三”。一颗“二十四”。一颗“二十五”。一颗“三十六”。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十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十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吴俊升”。真的“二”号扣子。第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真的“四”号扣子。第五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刘维周”。真的“七”号扣子。第六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八”号扣子。第七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真的“九”号扣子。第八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十”号扣子。第九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老周”。真的“十”号扣子。第十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戴笠”。真的“十”号扣子。第十一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六”号扣子。第十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零”号扣子。第十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真的“一”号扣子。第十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吴俊升”。真的“二”号扣子。第十五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真的“四”号扣子。第十六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刘维周”。真的“七”号扣子。第十七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张学良”。真的“十”号扣子。第十八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贾金南”。真的“九”号扣子。第十九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九”。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十九”号扣子。第二十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二十”号扣子。第二十一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一”。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二十一”号扣子。第二十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二”。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二十二”号扣子。第二十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三”。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二十三”号扣子。第二十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四”。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二十四”号扣子。第二十五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五”。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二十五”号扣子。第二十六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六”。旁边刻着“胡宗南”。真的“二十六”号扣子。第二十七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七”。旁边刻着“胡抱一”。真的“二十七”号扣子。第二十八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八”。旁边刻着“毛人凤”。真的“二十八”号扣子。第二十九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九”。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十九”号扣子。第三十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旁边刻着“张学良”。真的“三十”号扣子。第三十一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一”。旁边刻着“胡宗南”。真的“三十一”号扣子。第三十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三十二”号扣子。第三十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三”。旁边刻着“胡宗南”。真的“三十三”号扣子。第三十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四”。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三十四”号扣子。第三十五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五”。旁边刻着“胡宗南”。真的“三十五”号扣子。第三十六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六”。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三十六”号扣子。第三十七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七”。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三十七”号扣子。第三十八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三十八”号扣子。第三十九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九”。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三十九”号扣子。三十九颗。都在他手心里。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三十九颗。都在他手里。

    “阮小姐。你手里的十六颗。是真的。戴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毛人凤手里那颗‘十’。也是假的。真的‘十’。在你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三十九颗真的。都在。只有六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十六颗扣子。铜的。凉的。十六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三十九颗真的。都在。只有六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我赢了。”

    她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十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十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十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三

    1946年4月11日。早上六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毛人凤输了。他手里那六颗。都是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他做了十八年。他缩了十八年头。他咬了十八年人。他咬到的。都是假的。他输了。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十六颗真的。十六颗。都在她手里。”

    “我知道。”

    “韩志远。他手里有三十三颗真的。三十三颗。都在他手里。他才是第三只手。”

    “我知道。”

    “胡宗南手里有两颗真的。一颗‘二十六’。一颗‘三十五’。两颗。都在他手里。”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毛人凤输了。他手里那六颗。都是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他做了十八年。他缩了十八年头。他咬了十八年人。他咬到的。都是假的。他输了。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十六颗真的。十六颗。都在她手里。韩志远手里有三十三颗真的。三十三颗。都在他手里。他才是第三只手。胡宗南手里有两颗真的。一颗‘二十六’。一颗‘三十五’。两颗。都在他手里。三十六颗真的。都在。只有六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阮玲玉赢了。韩志远赢了。王亚樵没白死。”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早上。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光秃秃的枝桠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毛人凤输了。他手里那六颗。都是假的。你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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