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十章, 双胡 (第2/3页)
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黄龙山。找胡抱一。”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弱。像一根线。
“谁?”
“胡抱一。我是胡宗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胡抱一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
“宗南。戴笠死了。毛人凤打电话给你了。他说。你手里有一颗扣子。我手里有一颗扣子。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我们手里。真的。在我们手里。”
胡宗南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胡抱一。你手里那颗‘二十七’。是真的?”
“真的。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胡抱一’。真的。”
“那毛人凤手里那颗‘十’呢?”
“假的。戴笠刻的。戴笠镀的。戴笠换的。假的。”
胡宗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胡抱一以为他挂了。
“胡抱一。民国十三年。湖州。我们四个人结拜。王亚樵。戴笠。你。我。四个人。死了两个。还剩两个。你手里有一颗扣子。我手里有一颗扣子。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我们手里。真的。在我们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阮玲玉手里那颗‘十’。是真的。韩志远手里有二十六颗真的。二十六颗。都在他手里。二十八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胡抱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胡宗南以为他挂了。
“宗南。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你手里的‘二十七’。是真的。”
“宗南。你手里的‘二十六’。是真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西安。找胡宗南。”
电话通了。胡宗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
“毛人凤。什么事?”
“胡长官。你手里那颗‘二十六’。是真的?”
“真的。”
“胡抱一手里那颗‘二十七’。是真的?”
“真的。”
“我手里这五颗。是假的。”
“假的。”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胡长官。你手里的‘二十六’。是假的。”
“你手里的‘十’。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五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那封信。信是今天早上到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唐季珊。毛人凤打电话给胡宗南了。他说。胡宗南手里有一颗扣子。胡抱一手里有一颗扣子。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他们手里。真的。在他们手里。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十五颗真的。十五颗。都在她手里。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杀阮玲玉。你杀了她。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毛人凤就赢了。你杀了她。你替毛人凤赢。”
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他攥着那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毛秘书。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让我杀阮玲玉。杀了她。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您就赢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杀。”
“我杀。”
电话挂了。唐季珊把听筒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所以你必须死。”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他看着那些阳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六
同一天。下午四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西安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胡宗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六’。胡抱一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七’。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他们手里。真的。在他们手里。”
“我知道。”
“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阮玲玉手里那颗‘十’。是真的。韩志远手里有二十六颗真的。二十六颗。都在他手里。二十八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我知道。”
“胡宗南和胡抱一。四个人结拜。死了两个。还剩两个。他们手里各有一颗扣子。真的。在他们手里。”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胡宗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六’。胡抱一手里有一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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