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被看见的人 (第2/3页)
秀兰在想:我放下了吗?
温长河在想:我还能还吗?
江芷在想:有人会来看我吗?
七个人的念头。同时。在方远的脑子里。像七根弦被同时拨了一下。弦的振动叠在一起。变成了噪音。
方远开始尖叫。
不是每天。是每隔几天。凌晨三点十四分。他会突然坐起来。尖叫。他的室友以为他做噩梦了。但他不是做噩梦。他是醒着做梦。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他的瞳孔里有一层灰。极细的灰。像水面上的灰。像秀兰的灰。灰在他的瞳孔里微微颤动。像一面碎了的镜子还在试图反射光线。
江澄安赶到学生宿舍的时候,方远被室友按在床上。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嘴里在说一些碎片——
“灰——灰里有火——火里有灰——灰里有脸——“
江澄安按住他的额头。
手掌贴在方远的额头上。冰凉的。像镜子的背面。
然后他的掌心里,那根绳子亮了。不是绳子。是竖线。他眼睛里透明的那根。他的“被看见“。
他把“被看见“放在了方远的额头上。像温黎把“蚀“放在他的额头上一样。像一面镜子照在另一面镜子上。
方远的颤抖停了。
不是一下子停的。是慢慢停的。先是颤抖变小。然后变成微颤。然后变成偶尔的抽动。然后——停了。
方远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里没有灰了。灰消失了。但灰没有消失——灰转移到了江澄安的眼睛里。
他的瞳孔里,透明的竖线变成了灰色。极细的灰。像水面上的灰。
然后灰散了。散进了他的竖线里。散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记住了。
方远看着他。
“你是谁?“声音很轻。像水面的涟漪。
“一个记住的人。“
“你记住了什么?“
“我记住了她。“
“她是谁?“
“一个放不下的人。“
“她放下了吗?“
“她同时放下了和没放下。像你一样。“
方远的眼睛湿了。不是哭。是眼睛湿了。像一个人从水里出来,眼睛里还有水。
“我看到了她。“他说。“她不是怪物。她是一个——“
他停了。
“一个什么?“
“一个妈妈。“
江澄安的喉咙堵了。
三
沈灼站在走廊尽头。
她看着江澄安从方远的宿舍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喝水。“
“什么水?“
“白开水。“
“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白开水了?“
“从你开始随身带绳子开始。“
江澄安接过保温杯。杯壁是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他喝了一口。水很普通。没有味道。但水滑过喉咙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活着的感觉。
沈灼站在他旁边。她的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间有一拳的距离。走廊太窄了。但那一拳的距离里有温度。空气在传递温度。从她的肩膀传到他的肩膀上。
他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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