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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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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班倒 (第3/3页)

来了?」问米婆数米的手顿了顿,「那东西是你奶奶的根。根一出土,认得根的人,都坐不住了。」

    顾青河把纸人催命、三天之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问米婆听完,半天没吱声,拿指头一粒一粒拨着碗里的米。

    「白伞收账,认单不认人。」她终于开口,「可单有单的规矩。单上写谁的名,就得谁到场。你要是不去,纸人就替你到场——账记在纸人身上,名字可是你的。你想想,往后的日子,你挣的、你欠的、你这条命,都记在一张纸人身上。人家捏着那张纸,就等于捏着你。」

    「那我更不能让它替我去。」顾青河说。

    「想明白就好。」问米婆把那三张纸钱按进碗里,「阴行的账,讲究当面锣对面鼓。她叫你去阴水湾,你就去。带上你奶奶的名号,带上你的礼数。至于账怎么算、算多少,那得看——她家先生,敢不敢当着你奶奶的面,把这笔账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摆出来。」

    「我奶奶不是已经……」

    「死了,账没死。」问米婆看着他,「你奶奶当年烧门,是当着全阴行的面烧的。收账的要是背着你奶奶的魂收,这账,就是黑账。黑账见不得光,见光就烂。」

    顾青河把这句话咂摸了两遍,辞了问米婆出来。

    天已经黑透了。他回到码头后街自己那间屋,闩上门,躺下。窗外,青州河呜呜咽咽,像有人在水底下叹气。他翻了个身,正要迷糊过去——

    笃。笃。笃。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三下,一停。三下,一停。

    他披衣下床,抄起门后的竹篙,慢慢拉开门闩。

    门开了。门口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地上却有一行湿脚印,从河堤那边一路印过来,在他门槛前转了个圈,又往回走了。脚印很小,五趾分明,像小孩的。

    顾青河顺着脚印追出去两步,就看见那行脚印的尽头,河堤的草丛里,蹲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月光底下,那东西慢慢抬起头——一张纸糊的脸,胸口三个字泡得发胀,洇成一团墨。

    顾青河。

    他蹲下去,跟那张纸脸对视了半晌,忽然笑了:「行。你跟你家先生捎个话:账,我顾青河认。明天,我亲自去阴水湾对。用不着你一张纸,替我把命数完。」

    纸人当然不会答话。他伸手把它拎起来,掂了掂,湿漉漉的,轻得没一点分量。他把它带回屋,往桌上一放,脸朝下扣着,又躺回床上。

    「好好敲。」他闭着眼说,「明儿起,你这份夜班,我替你值了。」

    屋里安静下来。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一张泡透的纸,在暗处一点一点,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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