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路 (第2/3页)
您说,我奶奶的魂压在凭底,八年了。可契上写得明明白白——期至,契焚,两不相欠。三十年的期,早就到了。凭该销,我奶奶该上岸,这是契上白纸黑字写好的。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我得按个印,她才能上来?」
先生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
「期是到了。」他说,「可契没焚。契要事主双方都在场,亲手焚了,才算销凭。你奶奶那份契,在手册三十九页,八年前她自己撕了——撕了不算焚,凭就没销。她人又压在凭底出不来,这契,焚不了。」
「所以您找我按印。」顾青河说,「按了印,我顾家就算认了新契,您把旧凭一销,三十年前断的门,借着我的手,就重新立起来了。您收的不是账,是门。」
先生没否认。雾在他身后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后生,」先生说,「你奶奶的账,是三十年前就认下的。她认了,你这当孙子的,认不认?」
顾青河从怀里掏出那片黄纸,抖开。
「先生,您认得这字么?」他把黄纸举到灯笼边,「这是我奶奶的遗笔,八年前写的,收笔带钩,您瞧仔细了。」
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奶奶说——」顾青河一字一句念,「河底之约,奶奶自己了。毋须吾孙来偿。」
「她自己了。」顾青河把黄纸折好,收进怀里,「先生,您听见了。我奶奶说了,这事她自己了,不劳我按印,也不劳您操心。您这三十年的账,到我奶奶这儿,就到头了。」
先生沉默了很久。久到雾都薄了一层。
「后生,」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慢的,「你奶奶说她自己了。可她人在凭底,压了八年,凭不销,她出不来。她怎么自己了?你告诉我,她怎么自己了?」
顾青河没答。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半截路引,焦黑的纸边,中间半个「路」字。
「老鬼,借个火。」
老鬼从腰间摸出火柴,递给他,手没抖。顾青河接过,划着一根,火苗跳起来,照亮他半张脸。他把那半截路引凑到火上。
「你干什么。」先生的声调第一次变了,不那么慢了,「路引是给死人引路的,你烧它……」
「我知道。」顾青河说,「我奶奶走的那天夜里,有人给她烧路引,烧到一半,火灭了。为什么灭?因为她人没走成——她的魂压在凭底,路引引不动她。可先生,您说凭没销,她出不来。那我问问您——我奶奶八年前就知道自己走不了,她为什么还留着这半截路引,托老鬼收着,等着有人来续?」
火舌舔上路引的纸边。
「因为路引这东西,」顾青河盯着那团火,「不是给死人引路的。是给走丢了的人,指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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