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 (第2/3页)
,碗边一圈让人擦亮的油印。
「那谁扫的屋子。」他问。
「守灯的。」老鬼说,「掌灯户设灯,就得有人看着灯台。看灯的人不进门槛,进了门槛,他就成了屋里的人。守灯的不进屋,只在门外头看。」
「人?」
「不知道。」老鬼说,「我只知道有这条规矩。三十年前湾上还有几户人家过日子,我数得清;今天有多少,我一个都不敢数。」
「扫帚是湿的。」
「湿的。」老鬼说,「拿湾里的水扫的。」
顾青河把板翻过来,给老鬼看那行字。
老鬼凑近,从头看到尾,看完没有吭声,回身从架上取下一块油纸,把板的下沿盖住。
「别老照它。」他说,「字是给你看的,不是给外人看的。」
「落款没有。」
「她不留落款。」老鬼说,「她的手就是落款。」
顾青河把刀收进口袋。
「我要点灯。」
老鬼看着他。
「想好了。」
「灯落八年,得有人点。」
老鬼从案底下摸出三炷香,往香炉里插,没点。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
「点灯有三条。」他说,「头一条,火自己打,不借。别人的火照不到自家的人。第二条,报门号,报给河听,你是给河点灯,不是给自己点灯。第三条,点着不回头。灯亮一宿,你人站一宿。」
「站一宿。」
「站一宿。」老鬼说,「站着的不许坐。灯底下许站的,不许坐下来的。你要坐下,灯当你到家了。」
「灯点哪儿。」
「湾口。」老鬼说,「你奶奶三十年前站在哪儿,你就站哪儿。地方不用挑,你走到那儿,脚自己会停。」
「油呢。」
「长明油,缸里取的。」老鬼说,「取多少你心里记多少。那缸油是家里的,动一滴欠一笔,往后你得还上。」
「灯芯。」
「旧棉。」老鬼说,「新棉抽不上油,三口气就烧焦。你奶奶搓灯芯搓了半辈子,搓出来的芯子能烧一宿不带爆。」
天黑人到湾口。
他把老屋那盏铁碗拆下来,搁在柳树底下。碗里倒长明油,油是拿塑料瓶拎来的,瓶子涮过三遍,一滴铁星子都没沾。行话说油沾铁,灯就死,他没敢拿桶。
灯芯是他从奶奶那件黑棉袄里子上撕的一撮旧棉,拿手掌搓了三十来下搓成的。
他拿火石打火。头一下没着,火星落到油面上,灭了。第二下着了,灯芯吃上火,蓝了一瞬,慢慢转黄。
灯亮起来那一刻,风停了。
坡上大河把两听啤酒搁下,摸出手机。
「哥,我拍一个。」
「拍。」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黑得像墨,他挪了两步,又挪两步。
「我这儿啥也没有。」大河说,「灯呢。」
「你眼看得见就行。」
「我眼也不踏实。」大河把手机塞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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