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削掉的那一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削掉的那一笔 (第3/3页)

有三样载:纸上、木上、活人嘴里。周家这三样——纸上那张让人剪了;活人嘴里这一样,一屋子人谁也说不出来;剩下一样就在木头上。它把木上那一笔也削了,三样都空。三样都空的名飘着,人站不住,也散不成。」

    「那往哪儿补。」

    「往木上补。」老鬼说,「这三样里,能自己长回来的只有木上这一样。今早它把那一笔洇出来,是拿水在往上补。」

    「补得上补不上。」

    「看记名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老鬼看了他一眼,「也看它认不认你。」

    顾青河坐在柜台外头的小凳上,半天没说话。

    外头过了一辆卖豆腐的三轮,喇叭叫两块钱一块。老鬼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喝了口水。

    柜台上那部旧手机震了一下。顾青河接起来,是苏见微。

    「存根那条线我查了。」她说,「剪走的那张,编号在册上留着。老库底册里有一行附注:本张以旧例存查——哪一年的旧例,册上没写。」

    「上个月来调档那两个人,」顾青河说,「老孙头说他们翻到那张,说这是老账,别动。」

    「我知道。」苏见微说,「所以我今天没进库,我去了户籍那边。迁出存根给本人那一份,理论上还在当事人手里。」

    「周家有没有。」

    「他家说没有。」她停了一下,「不过有条零碎的:他家有本老户口簿,他妈说她小时候在封皮里见过一张纸,她爹拿着那张纸哭过一回,后来就不见了。」

    「夹在哪儿。」

    「她说不知道。她爹的箱子她不敢动。」苏见微说,「你那边箱子开了没有。」

    「开了。」顾青河说,「改名的事,可能得从木头上补。」

    「木头的事我不懂。」她说,「我只提醒你一句:那张纸上要是本来有名字,那就不是没人写过,是让人从纸上拿了。拿了纸的跟剪了册的,未必是同一只手。」

    电话挂了。老鬼抬眼看他:「你说的话,我听见半句。」

    「哪半句。」

    「剪子跟刀。」老鬼说,「剪子管纸,刀管木头。两样都有的话,那就不止一个人。」

    「这牌我得拿回去。」顾青河说,「搁他家窗台上,让它自己认门。」

    老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搁哪个窗台。」

    「朝河那间屋的窗台。」

    「牌认地方不认人。」老鬼说,「牌在你手上,认的就是你。」

    「那不就对了。」

    「不对。」老鬼说,「这块牌自己开的锁。它自己把门认下了,你把牌搁到哪儿,那道门就开在哪儿。搁他家窗台,搁你家老屋,都是你说的算,水不是这么听的。」

    顾青河把牌往前推了推:「那你说搁哪儿。」

    老鬼没答。他起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灰布,把牌盖上,压上那块当镇纸使的青石。

    「今天别拿。」他说。

    顾青河低头看着那块布。

    布里透出来一小片深色,慢慢洇开。

    他把布掀开一角。

    牌面那个「周」字,缺掉的那一竖,正湿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