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绳头 (第3/3页)
」她说,「档案里没这个人。」
「又是一个没名字的。」
「不是没名字,是系统里没他。」她说,「上回那位撑伞的,也是查无此人。」
「表上怎么写。」
「第四张。」她说,「前两张,城北那口井、上回那条河湾;这张是老码头。」
「你们主任再摆一块儿看,就该来看水了。」
「主任信表格。」她说,「我信我眼睛。」
大河蹲在旁边听,忽然插嘴:「哥,这个得通知家属吧。」
「哪家的家属。」
「没身份证咋通知。」
「那先搁着。」
大河咂了下嘴:「他身上那褂子还挺好的,能穿。」
「你穿。」
「算了。」他搓手,「干衣裳的,我穿了我怕晚上有人来敲窗。」
顾青河蹲下去,把手悬在那具尸的额头上头。
「你要问?」苏见微把记录仪举起来又放下,「折寿。」
「不问,这截绳是哪家的门上的。」他说,「一具一天,这条账我自己记着。」
「你今年问了几具了。」
「记着的。」
「记在哪儿。」
「记在账上。」他说,「活着的时候不用还,到时候一块儿算。」
掌心按上去。皮肉底下那道水线热了一下。
水声先来了,很远,远得像隔着几十年的水。
水声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声音问:「哪一户的。」
另一个声音答:「我姓——」
水声盖过去。后头没有了。
顾青河收了手。
那半句没落地的姓,在他左耳朵里接上了。
水面下有个声音报出一个字:冯。
报得很轻,跟他请火之后听到的那些名字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走,不喊,不催,也不等他应。
「你听见什么了。」苏见微问。
「他报了个姓。」
「哪个姓。」
「冯。」
苏见微把记录仪停了半秒,又开。
「十三张存根里有一张。」顾青河说,「对光认出来的压痕,就是这个字。」
「你认死了。」
「冯、李、赵,三个字我认死了那个冯。」
大河在边上插一句:「姓冯的我认得一个。我妈那栋楼底下收纸箱子的老太太就姓冯。」
苏见微看了他一眼。
「我妈说的。」他赶紧补一句,「我没查人家户口。」
风从河面上过来,那具尸的拳还攥着。
顾青河盯着它手心那一圈磨亮的痕。绳在手里攥过,木头也在手里攥过。
「他把牌送出去了。」他说,「绳却断在自己兜里。」
「送到哪儿去了。」苏见微问。
「我不知道。」他站起来往堤上看,老码头后街那一排门脸房,「我去问谁家门上少一块牌。」
他拎起脚边那只白纸灯笼。灯笼没点,里层那层白纸,又往外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