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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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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笔到底 (第3/3页)

的是后头那口气松下来的劲。这一竖从头到尾一个劲,跟拿尺子比着画下来的一样。」

    「借的手。」

    「借的手。」老鬼说,「她自己没动笔。有人拿她的字当样,一笔到底,描下来的。」

    他把册子合上,手指在册子皮上按了按。

    「行话叫借字,借字分三等。拿到真迹当面描,是头一等;有本人手写的样,是二等;拿别人临的本子再描,是三等。」

    「你这一竖是几等。」

    「三等。」

    「为啥。」

    「你奶奶的字,我这本子上就有。」老鬼说,「这本子谁都能翻。他手上只要有我一本子里的一页,就等于揣着你奶奶的样。」

    「那这一竖描得准。」

    「描得准才要命。」老鬼说,「准的人不用见着人,也能落笔。」

    「他哪来那么多字。」

    「借手描字,跟借刀杀人一个理。」老鬼说,「刀不是他的,人是他杀的。」

    大河在旁边小声说:「哥,这门值五百呢。」

    「你惦记那五百。」顾青河说。

    「我惦记我那两百。」

    老鬼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百干啥使。」

    「我妈的药。」

    老鬼没接话,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塑料袋,扔过来。里头是一沓零钱,用皮筋捆着。

    「先拿着。别在我这儿红眼睛。」

    「我没红。」

    「那你揉啥。」

    「烟熏的。」

    「我这儿今天没烧香。」

    老鬼不再说话,把册子翻回前头,一页一页数。

    数到一半,手停住。

    他把柜台上的灰掸开,把册子摊平,从头再数一遍,一页一页对过去。

    顾青河看着他。

    「少一页。」

    「哪少。」

    老鬼没答,把册子翻到装订那一边。

    装订线的上头有一道口子。口子不毛,齐,从线上切下去,一剪到底。

    大河的嘴还张着。

    「剪的。」

    「剪子干的。」老鬼说,「跟剪存根那只手一个剪子。」

    顾青河想起冯立根转述的那句话——冯家那张存根,右边整条被剪走了,剪口齐。

    「少的哪一页。」

    老鬼把册子压在柜台上,抹平,抬头看他。

    「头一页。」

    「头一页写的啥。」

    「我这本子上不写别的。」老鬼说,「头一页上只落一个款:顾三娘。」

    顾青河站在柜台前,没动。

    「页在我这儿三十年。」老鬼说,「铺子夜里不锁门,锁了也白锁。我干三十年,行里没人翻我的册子。翻我册子的,不算行里人。」

    「什么时候少的。」

    「三天前我还翻过一回。」老鬼说,「那回在。」

    顾青河回头。

    门板横在地上,内侧朝天。

    他走回去,蹲下,拿手机灯照进格子。

    早上的时候,那一竖两指长,从格底走到当间。他拿手量过。

    现在不是两指。

    那一竖从格底往上,越过了当间,眼看就要接到上头那道边。收笔还是往上挑,挑出一个小钩。

    顾青河把手按在门板上。

    掌心那条线,凉得比刚才深。

    「鬼叔。」

    「看着了。」老鬼在他背后说。

    「长了。」

    「有人接着在写。」老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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