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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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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绳的 (第3/3页)

」老栓说,「可门号一出口,听见的不止我一个。这镇上有记性的人多。」

    「你记了三十年别人的门号。」

    「我记得住,我不写。」老栓说,「写的那一个,不是我。」

    顾青河心里动了一下。他没往下问。

    话到这儿,顾青河心里清楚,这桩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门、绳、牌,动了一样,另外两样跟着动。

    「我这一趟,一半是还绳,一半是看你。」老栓说。

    「看我什么。」

    「看你手上有没有线。」

    顾青河摊开右手。掌心那道水线在灯底下看不太清,边上一圈淡淡的亮。

    老栓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回去。

    「有。」他说,「老一辈的线,一辈一辈往下传。传到我这一辈,剩的就是我这根绳;传到你这一辈的线,剩的就是你手上这一道。」

    老栓把绳挪到左胳膊上。

    「所以这门号我不问第二回。」

    「断头还了我,后街那扇门上的绳,谁收。」顾青河问。

    「谁接谁收。」

    「接了呢。」

    「接了,往后这条街上有门响,你得起夜。」老栓说,「你得听出来是哪一扇响的。听不出来,还不如不接。」

    顾青河没答这句。

    老栓从兜里摸出一个铁皮盒,扁的,装烟的那种,四个角磕得秃了。掀开盒盖,里头是一团绕好的断绳头,一段一段拿皮筋扎着。

    「这些都是别人的。」他说,「三百多段。」

    「你收这么多干什么。」

    「断了的东西不能往水里扔。」老栓说,「扔水里,那一头就自己找地方拴住。它往后拴到谁家门上,由不得人。」

    「攒着就不拴了。」

    「攒着就悬着。」老栓盖上盒盖,「悬着的东西不落地,也不认门。」

    顾青河看着那个盒子。

    「你这盒子搁谁家床底下,都得让人当传家宝。」

    「我搁在缝纫机底下。」老栓说,「现在人家门不用绳了,装铰链。」

    「铰链结实。」

    「铁不认门。」老栓说,「铁只认螺丝。」

    顾青河笑了一下。笑完心里空着的那一块反倒更凉。

    老栓退了两步,站到路灯照不着的那段路上。

    「明儿这个点,你到老码头来。」他说,「你奶奶剪断那根绳,在我这儿。」

    「三十年了。」他又说了一句,「绳头一直是湿的。」

    灰褂子在巷口外头一闪,没了。

    顾青河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一条。

    「收绳的,姓什么叫什么没报。明儿他老码头还绳。」

    过了半分钟,那边回来三个字。

    「别欠他。」

    顾青河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去。

    他回身把门板扶正,拿手机灯照地上那道湿印。

    印子是从巷子最里头拖出来的,一路拖到他脚跟前。

    老栓是从巷口外头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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